第五章 银汉迢迢(3/4)(1/1)

    银汉迢迢(3/4)

    甚至于玄龛关内的时空,都已经被【焚世神火】灼烧得混淆。有的人离神火尚远,却已经被烧死了,有的人已被神火沾身,却刚点燃头发。

    有人逃跑,有人咬着牙催动道元,有人疯狂地用道术扑击神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术法被神火点燃……

    司空景霄并不阻止任何人逃窜,只是在神火中往前:“妖族突然发难,此火势不可久,兄弟们暂避火势,无心堂弟子随我冲锋!”

    他还不知道这是献祭整个玄龛关战场的大手笔,只以为是妖族的一次突然行动。

    上届黄河之会落幕后,又经多年博弈,如今的玄龛关战场,是剑阁、暮鼓书院联合镇守。

    梁国、理国、越国的军队,也同样在此奋斗。

    这一场神火烧下来,百年国运毁于一旦,千载宗门积累都为空谈!

    不止司空景霄活跃在此处,上一届黄河之会的正赛选手裘梦洲也在,此外还有暮鼓书院的梁宛白、梁国的黄肃……

    这些都还只是在黄河之会上扬过名的天骄!其他杰出人才,更是难以枚举。

    司空景霄只能赌,在西北方向,文明盆地人族大本营的方向,会有人为这些人族战士,打开逃生的门户——

    的确有人在这样尝试。

    万相剑君俯身才见神海狂澜,又见【焚世神火】席卷。

    其张扬长发,万千剑式落掌中,合成剑匣一只,横身而前……一剑满玄龛!

    那是铺天盖地的剑式所结成的剑潮,此起彼伏,锋芒狂涌。

    其人无愧痴名,竟然罔顾巨大的能量差距,想要一剑压下神海、扑灭神火!

    磅礴神海之外,忽现寒芒。

    星星点点的寒芒,如一丛种在神海外缘的刺林。

    万相剑君和他的剑潮,就这样定在空中。

    寒芒交汇时,显出一尊披着石色战甲的天妖。

    此君有着一头蓝发,一双白色如晶石的眼睛。铠甲上刻满了妖名,其上一些,是此刻不断死去的妖神。

    他冰冷地看着万相剑君:“难怪剑痴!”

    “你这一生除了剑道,什么都不计较吗?”

    “为这群蝼蚁……”

    “不惜去死?”

    妖族有八域九尊,都是徒子徒孙无穷数的一方豪雄。

    这坐镇玄龛关的天妖豪缘,便是叹息海的主宰,叹息天尊。

    “但凡你稍晚一步,待我耗尽剑式,一气湮尽,你就有很大的把握杀死我——但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万相剑主提剑匣而前行,竟然一无所遮,任由那千万毫芒扎穿他的无相剑躯:“因为杀死一位人族真君,只能建立你自己的功勋,并不能在实质上改变战局。”

    “因为这是你的责任。”

    “而守住这里……是我的责任。”

    身受万创,气泻千里,万相剑主却将剑匣往前推,将一百零八道绝剑术,尽数推向了豪缘的妖身!

    以命搏命!

    世人都以为痴人是傻子。

    但他只是,很多事情不在意。而他在意的事情,高于所有。

    比如他的剑道,比如他作为人族绝巅的责任。

    “你说得对!我等身登绝巅,心无所拘,缚我者无非责任!”豪缘哈哈大笑:“若非立身相悖,真想与你坐而对酒。如今只好论剑,只好印证生死!”

    万相剑主斩开他的战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伤口。

    他却也只是不闪不避,倾毫芒如骤雨,只进不退。

    他口口声声嘲笑万相剑主甘为蝼蚁而死,自己却也在这个时候选择与万相剑主搏命!

    焚世神火仍然肆虐未休。

    对应东南方位的人意星辰【轸水蚓】,才刚刚在宋淮的控制下投来力量,还没开始细究天机,便惊逢此变。

    它在星占宗师的操纵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巨大的水蚓星相,从玄龛关战场下方猛烈窜起!聚万顷地雾,起玄阴之河,一头扎进神海中……欲以玄阴灭神焰。

    却被神海一卷,地河就冲散。

    神焰又扑来,竟只剩星光点点。

    此刻聚集在玄龛关的神力过于磅礴,仅以力量的堆积而言,绝非任何一尊绝巅强者能够企及。

    人意星辰是人族在妖界架设的顶级战争兵器,却也根本无法阻止焚世神焰的泛滥。

    事实上它作为星占的重要战略道具,徒然以本相冲击神海,无异于用算盘撞刀剑,已经是宋淮不得已的选择——猕知本发动得太快了,他相应的准备还没来得及开始,在当前形势下,他并没有及时阻止玄龛关惊变的办法!

    “玄龛”之中,焰炽无极。

    已经有修士血肉都融化,如流质一般脱骨而去。

    主动断后的司空景霄目眦欲裂:“古今有不祥之人,我未闻……不祥之器!”

    他的心间亮起一盏灯。

    手中那柄称为“不祥”的赤符宝剑,散为汹涌的符文奔流,而又呼啸为赤龙。

    就此折西北,遥遥一剑斩:“今果不祥,该当我承!”

    神通·心火剑!

    赤符化龙。

    其人此生最为磅礴的一剑,的确在爬满玄龛关的焚世神焰中,斩出了一段浅浅的龙形的裂隙,约能容得个千人……暂活其间。

    但焚世神焰很快又翻回。

    这些人刚刚喘出的一口气,又变作了哀声。

    遥遥斩出此剑的司空景霄,则落在所有人族战士的后面,坠融于神海之中。

    一位当世真人最后的挣扎,只是在神海中鼓起了一个剑气所织的气泡。

    只留下了一声气泡破灭的轻响。

    啵……

    他到死都不知道玄龛关的变化是因何而起。

    到死都认为是他的不祥!

    可他是一个……不信不祥的人。

    实在是因为太绝望了,这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危险,他却要承担起这片战场的责任。

    随他一起被焚世神焰席卷的无心堂精英弟子,更是连个气泡都冒不起,

    “司空师兄已死,此地以我为主——诸君急撤西北,不要放弃!”

    裘梦洲是万相剑君的亲传弟子,所以年纪虽然小很多,却与司空景霄是师兄弟。这时果断接过责任,带着精锐队伍转身!

    只是摇身一纵,便已化身剑魔。

    梁国的黄肃一把将他推回:“一九届的黄河天骄还未死绝,哪轮得到三三届的出来担事?且去开路!”

    他一抹眼睛,身上泛起血雾,手中长剑也殷红!

    曾经的血河宗秘法,今在他身上显现。

    他大步走向肆虐峡谷的焚世神焰:“吾祖黄德彜,吾国大梁,吾黄肃也……今为诸君断后!”

    历来梁国之社稷,多赖于剑阁支持。

    他今日死于剑阁天骄之前,这份因果,会还在他的家族,他的祖国。

    身旁却有一领儒衫,飘飘如影随行。

    暮鼓书院的真传,笑着拔出长剑:“儒家弟子梁宛白,今从黄君。”

    是舍生取义,还是争取带更多战士活着离开?

    裘梦洲没有选择,只能咬咬牙,喊了一声“走!”

    但无论慷慨还是怯懦,无论为家还是为国,抑或是为人族而战……

    在猕知本举封神台而落的这一局里,他们实在太弱小。连最残酷的时间的尺度,都被外力左右,不能自从其身。

    他们在玄龛关里,已经有这么多的故事发生。

    仰首这长峡的高处,浩荡神海的辉煌照影中,玄龛关之外,万相剑主和叹息天尊,才堪堪撞杀在一处。

    远处混淆的时空,才让他们看见【轸水蚓】为神焰所焚尽。

    裘梦洲绝望远眺,只看见【毕月乌】的星相,摇晃着坠落神海……

    他明白一切都来不及。

    可正如他自己所说,司空景霄已死,此地以他为主。

    他不能够问“怎么办”。

    他必须、也只可以告诉这些看着他的人……要怎么做!

    “左三队【绝元剑阵】制造空地,暂缓神火蔓延;右四队合【大云霞术】阻止神力侵袭;所有外楼修士召映星楼,示警于外;后队全体向前,三十丈处【土墙术】开路!”

    裘梦洲不停地发布指令,红着眼睛,声音却清晰稳定,表现出非常强烈的信心:“往西北方向,不许停步,不许回头!我带你们活着离开!”

    他的心中万分痛苦,根本是绝望的,完全靠一口气硬顶着。

    眼中所见是大片大片的死者。

    甚至于他的眼睛里已经都映着神火!

    却忽然掠过一抹白……

    那抹白色不止分割了他眼眸里的神火,也将整片神海都分割。

    他的精神一震,猛然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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