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鸿鹄与蝼蚁(2/2)
还有风从自穿廊过去，引得悬铃轻响。
殿内只剩常涞压抑地低声哭泣。
肃王似乎了然，吻了吻他的脸颊：“……会习惯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自己冒领耗资，还不求季提督宽容，还敢狡辩？”卢应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没什么。”季晚说，“没什么……”
他话头一转，视线落在那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奴婢身上。
他真的没有胃口，胃在痉挛，像是被什么钳住般，不由自主地痛苦。
又切小葱，做了红烧豆腐。
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求饶。
冰冷的唇贴在他耳垂，让他浑身一颤。
鸿鹄有志，高飞一万八千里。
于是季晚仰头吻他。
“这不合……”
“吃吧。知道你没吃饭。”肃王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算你僭越。”
这会儿衙门都开始忙碌，过了那最热闹的时候，桥上空荡荡地只有他。
肃王似乎嗔怪般说：“本王为了你的事殚精竭虑，你倒是悠闲。”
肃王闲聊般问：“第一日当差，在光禄寺如何？”
“没……没胃口。”季晚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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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交集。
他披着王爷给他的大氅，路过东安门桥。
这取悦了肃王，肃王揽住他，更亲昵地回吻，他被带着向后仰去，在迷离中，他听见了肃王的话。
酒已经醒了。
没有人再听到他的求饶。
肃王又道：“给你。”
“怎么只吃了这些？”肃王问他。
季晚回神，连忙低头动筷子。
“督公！求您和王爷求求情！求您求——”
血顺着缝隙蔓延开，在墙边染红了残雪。
常涞哭了：“师父——”
他声音有些发抖：“王爷，常少监没有得罪奴婢，亦没有起争执。”
季晚停了筷子。
常涞被捂住了嘴，拖了出去，就在窗外，落座在餐桌边亦能瞧见他被按在青石板上行刑的样子。
常涞早就抖若筛糠，泪汗俱下，这会儿听见肃王点名，几乎是一下子就猛地叩头，哀求道：“是奴婢以下犯上！得罪了季晚……不，季督公！求王爷饶奴婢贱命！奴婢从此再不敢当面顶撞督公了！”
他温顺地接受了这个吻。
赵珩和蔼一笑：“卢秉笔对圣上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做这违律之事。”
卢应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
常涞却吓得一弹，跪在地上，再不敢动弹。
“刚才，你要向本王求什么？”肃王问他。
他怔怔地看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应，带着早晨见过的那常少监入内，跪在桌边行礼。
赵珩缓缓吞下饭菜，才不疾不徐开口：“今日他手里那张司礼监票拟，是你开的？”
赵珩扫了一圈，沉着脸问：“不让人安生吃饭了是吗？”
赵珩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中，笑道：“怎么，之前不说，现在是想到要什么了？”
赵珩自顾自吃饭。
季晚没敢再看常涞，小心应道：“同僚友善，诸事顺宜。”
回去的路上，天阴了，起了风。
“喝酒了？”肃王问。
肃王大约是饿了，饭才吃了个开口，便道：“再添一碗。”
卢应脸色都青了，叩首道：“杖毙。”
“吃饭。”肃王道。
很快一切都寂静了下去。
一时间，一切都萧瑟了起来。
卢应跪着，大气也不敢出。
季晚谢了恩，拿起碗筷。
肃王把他抱在怀中，亲昵地在他耳边说。
季晚的掌心有些出汗，他的喉咙也有些紧，好半天才能开口道：“是，奴婢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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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看见了北归的雁群。
他这一次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雁消失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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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友善？”肃王笑了一声，“常涞是吧，你且说说看？”
“王爷说得对，奴婢是提他来给季提督请罪的。这个奴才虚开冒领耗资，被季督公提点尤不知悔改。跑到司礼监来告状，一路说了季提督许多难听的话，被、被东厂抓了现行。”
赵珩道：“嗯，让他们进来吧。”
“身上怎么这么凉。”
沈苍站在屏风外禀报：“王爷，卢应带着常涞过来了。”
绝不会施舍一个眼神，去留心地面上那星星点点、忙忙碌碌的蝼蚁。
“啪嗒”一声，轻轻地落在了桌上。
他又添了一碗。
起初，季晚不明白什么叫今日的事。
外面传来响动打断了季晚的话。
可当人进来的时候，他懂了。
卢应连忙道：“奴婢绝不敢做违律之事！”
“先处理了今日的事，再说你日后的事。”赵珩对季晚道。
大雁展翅向北，他却向南。
“假传票拟、贪墨公帑、口无遮拦……这样的罪责，当如何处置？”
卢应脸色阴沉地抬头瞪了常涞一眼。
他手还没摸上季晚的衣摆，赵珩一双筷子便放了下来。
“奴婢、奴婢谢谢王爷。”
“只是这样？”
他看向似乎心情不错的肃王，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王爷……您之前说，奴婢侍奉得宜，允奴婢一个赏赐。”
“嗯。”他的睫毛垂落，微微颤抖，“与、与班大人和饶大人浅酌了几杯。请王爷恕罪。”
如今这些菜肴，都还带着暖意，落入了肃王的腹中。
“那是你见着他的时候。”赵珩说，“他出了光禄寺，可就不是这般了。对不对，卢应？”
连季晚都起身伏地。
他哀求半天，又连滚带爬地去求季晚。
他没有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