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敲山震虎(三)(2/3)

    “奴婢在。”

    “陈叔,是我。”

    “皇陵修得如何了。”

    “郎君……郎君回来了。”

    赵明昭翻到奏折的最后,果然附着一份名单。郡守,县令,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籍贯、出身、考语。

    “齐全。”

    赵明昭靠在椅背上,“行了,说吧,六部近来如何。”

    赵缜点了点头,“这里让赵氏旧人照看,待皇陵修好,便将阿母从晋阳迁过去。”

    周朴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第一批科举出来的寒门子弟,分到汉中做县令时还特意上过一道谢表,写得诚恳,不是套话。

    赵缜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很久,那是他祖母,他回来也是想来祭拜祖宗,一别多年,总算是富贵还乡了。

    赵缜微微点头,他转过身,“传旨。”

    陈有福猛地摇头。“郎君,草民不走。草民答应过夫人,要守着这座宅子。”

    “百姓负担如何。”

    “陈有福、周伯,即日起接入洛阳奉养,宅子另派人看守。”

    齐全躬着身,声音放得轻。“回大家,洛阳皇陵已打好地基,地宫在建,神道和享殿也在建,少府说还需十年方能全部落成。”

    “工部那边,各郡的水利今年修了十七处,大多是小工程,灌溉千亩以下的。大的有两处,一处在荥阳,引汴水灌田三千顷。一处在汉中,筑堰拦汉水,灌田两千顷。都是今春动工的,入秋前完工。荥阳那处是郑伯雍领着当地士绅出了一半的钱粮,汉中是当地县令自己筹的。”

    贺敏中斟酌了一下。“山阴田土肥沃,又有鉴湖灌溉,连年收成尚可。只是近年来徭役稍重,郡县学宫、水利、道桥,皆需民力,百姓虽有怨言,尚能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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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过去弯下腰,亲手扶住了陈有福的肩膀。

    “户部那边,今年秋粮已收了大半。豫州、兖州、青州、徐州,四州报的是丰年。雍州、凉州略差些,夏天旱了一阵,但灌渠去年修过了,减收不大。幽州和并州报上来的是平年,先前谢恒厥在幽州屯田颇有成效,边军粮草已能自给大半,今年户部拨过去的粮食比去年少了三成。”

    毕竟没有太多的民力,陛下说慢慢来,索性工程不大,上皇也还年轻,倒是不急。

    陈有福的肩膀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赵缜的袖子,攥得指尖发白。

    贺敏中瞪大了眼睛,他身后的乡绅、三老、百姓,也全都抬起了头,脸上不可置信。

    赵明昭走进偏殿的时候,苻毅正站在那幅天下郡县舆图前面。

    齐全躬身应了。

    “朕少时离家,三十年方归。这一方水土养了朕十八年,朕无以为报。五年田税,是朕给故乡的一点心意。”

    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堂屋正中供着几块牌位,牌位前摆了香炉、供果,香已经点上了,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贺敏中一愣,没想到太上皇开口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他连忙收敛心神,恭声答道:“回太上皇,山阴田税依朝廷定制,上田每亩岁入一石。”

    满朝文武,散朝之后心思各异,苻毅是什么心思,她也知道,但她觉得苻毅已经是少年得志了,宠幸不可太过。

    赵明昭微微点头。

    赵明昭抬起眼,看着苻毅。“继续说。”

    “刑部那边,今年的案子比去年少了近两成。大案尤其少,人命案子全年不到百起,多是乡间争斗失手。劫盗案子也少了,各地邸报上路不拾遗的说法虽有些夸张,但确实太平了许多。”

    堂屋里很安静。

    赵缜把周伯也扶了起来,两个老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佝偻的身子。

    赵缜松开两个老人的手,跨进了院门。

    “齐全。”

    “山阴县,免五年田税。”

    “吏部那边,今年的考评都报上来了。天下郡守一百七十三人,上等五十三人,中等一百零一人,下等十九人。县令一千一百余人,上等两百四十二人,中等八百余人,下等六十余人。上等的名单臣已附在卷后,陛下可以看一看。”

    赵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赵缜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熟悉的面孔了。

    官服的衣摆垂落在靴面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齐全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他顿了顿,“饥寒不足为惧了。”

    这句话分量很重,上回这么富裕还是邓太后时代,百姓苦了太久了。

    五年田税!山阴一县数千户,五年田税是何等巨大的数目,太上皇一句话便免了?

    “平身。”

    “太上皇万岁!”

    “奴婢在。”

    中间牌位上写着——“先妣赵门沈氏太夫人之灵位”。

    苻毅递上了奏折,明昭接过翻开,听着他细说。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齐全立刻躬身。“奴婢在。”

    他停了一下。“汉中县令叫周朴,寒门出身,天启元年的进士。在汉中待了两年,考评连着两年上等。”

    她扫了一眼,考评上等的人里,寒门出身的占了大约一半,士族出身的占了另一半。这个比例比她预想的要好,刚开国,寒门子弟能占到一半,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十人、百人、千人,万岁之声震天动地,惊得鉴湖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起。

    “山阴的田税,目下是多少。”

    这得意于他们打天下的时候,大多是小吏选拔上去的。

    “微、微臣贺敏中,叩见太上皇。”

    阿母生前说过,她不喜欢晋阳的冬天,太冷,风沙又大。她说,还是山阴好,冬天也不冷,鉴湖的水冬天也不结冰。

    赵氏旧宅的门前,陈有福和周伯跪在门口。两个老人跪得很吃力,赵缜的脚步停住了。

    “臣苻毅,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布匹的价格又降了,陛下的官营织坊今年出了两批新样式的素绢,价格定得低,私坊不得不跟着降。寒衣的成本,比五年前降了将近一半。”

    赵缜又看了看旁边父亲的牌位,“等皇陵修好了,儿接您去洛阳,与阿母合葬。”

    赵缜在牌位前跪下来,向几个故去的至亲嗑三个响头,他并没有辜负亲人的期待。

    “那便不走,齐全,从内库拨钱,修缮此宅,另派两名仆役来,照料陈叔和周伯的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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