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起太原（十）(2/3)

    “幽州紧要，非绝对可信、且能镇得住场的人不能守。慕容恪可用，但不可用于幽州。不妨调来洛阳，如南边兵马过江，洛阳更适合他。”

    明昭觉得有道理，但冀州这么大，该谁去呢？

    明昭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

    上面的字迹细密，信息却触目惊心。

    还是她儿子举荐的，应该也是谢家的意思。

    君王都是多疑的，疑心病是通病。

    他看着明昭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并幽冀豫青徐六州稳定，有女公子主持大局，晏再从旁协助，稳定后方，为前线输送粮秣兵员，当可无虞。如此，主公西进无后顾之忧。”

    此刻被谢晏如此直白地指出，那潜藏的危机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好像对喔，他们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的人手不够，很多事还是仰仗谢家的，崔夫人是有名的才女，一直让她管教育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夫妻一起共事。

    明昭：？

    她放下茶杯，拿起那卷帛书，迅速浏览。

    这些人又骄傲，不与寒士往来，谢晏不一样，他是谢家宝树，未来一看就前程似锦。

    谢晏如今手眼通天，这天下的情报，没什么能逃出他的眼睛。

    “不错。女公子坐镇幽州时，以商贸互通、分利共享之策，看似稳如磐石。然此等羁縻，根基在于利与力。如今女公子与主公皆在洛阳，留守的慕容恪，虽有才干，对女公子也算恭敬，可他毕竟是鲜卑慕容部的王子。”

    谢世伯真是大义之人，与其他世家家主好不一样，在组织需要的时候让夫人出仕，真是通情达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谢恒厥还是太单纯，不懂不能半路开香槟的道理。

    “慕容恪，还能如现在这般安分吗？即便他本人无此心，他麾下的部将、他慕容部的族人，又会作何想？”

    炭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明昭骤然沉下的脸色。

    恒厥是他的弟弟，他自然希望他平安。

    明昭的眉头缓缓蹙起。

    他略一迟疑。

    明昭执杯的手顿了顿，眸光也凝了凝：“何处？愿闻其详。”

    秀恩爱怎么能秀到情敌头上去呢？

    “卫衡沉稳干练，与恒厥一内一外，一文一武，恰可互补。而恒厥要做的，便是牢牢握住军权，震慑草原上那些心怀叵测的部落。”

    “而我们的软肋，或许不在前线，而在后方——幽州。”

    幽州不能乱。

    明昭一口答应下来，“如此正好，崔夫人肯去主持大局再好不过，从南边来的文士不少，她任冀州刺史必能让这些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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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的根基，是连接草原与中原的枢纽，更是将来经略辽东、威慑草原的战略要地。

    谢晏抬起眼，目光与明昭相接。“尤其开春在即，若不能及时备齐粮种、农具，误了农时，则前功尽弃。”

    明昭缓缓开口，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随意，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沉冷决断，“当如何？”

    谢晏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他迎着明昭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他说完抬起眼，看着明昭，“冀州虽重，毕竟尚在内腹，眼下有另一处，更为紧要，也更为凶险。”

    “那依谢郎之见，”

    谢晏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之前因幽州表面平静而生出的些许松懈。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恒厥勇悍绝伦，在军中威望日隆，对女公子与主公的忠诚，更是毋庸置疑。他心思单纯，不擅政务，但正因如此，幽州民政、钱粮、匠营诸事，有卫衡在，足以打理得井井有条。”

    总不能让新人去？

    万一是个奸细，或者临阵倒戈了呢？

    一旦有失，不仅北伐大业功亏一篑，甚至连洛阳都可能腹背受敌。

    只是若注定有人要去承担风险，去镇守那最凶险的边关，那么勇武过人、对明昭一片赤诚的恒厥，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南边的司马氏不甘坐以待毙，想借氐人之手，再联合草原上的鲜卑部落，趁赵氏根基未稳之际，来一场南北夹击、内外交攻。

    这会让崔夫人当这个封疆大吏也挺好。

    谢晏笑了笑，开始拆散父母，“若赵公一时找不出什么人选，我母亲很合适，她在治理一途，并不逊色我父。”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谢郎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

    明昭眼神一凝。

    谢晏的目光紧紧锁住明昭，“值此南北将起波澜、鲜卑心思浮动之际，将一个如此紧要的北疆门户，全然交予一位异族王子之手……女公子，您当真能完全放心吗？若江南与草原暗通款曲，许以重利，甚至承诺助慕容部复国……”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被接二连三的事务、被归家的温情、被对未来的谋划暂时冲淡了。

    他微微垂眸，看着面前案几上袅袅升起的茶雾，“女公子明鉴。”

    谢晏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推到明昭面前。“这是前日自江南辗转送来的密报，建康的司徒王逊，与氐主苻毅的使者，已在月前秘密接触数次。江南朝廷，赐苻毅封号，并许以粮秣军械，助其稳固关中，以作掣肘。”

    一番话，有理有据，丝丝入扣，将各方利弊、人员调配分析得透彻明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份周全高明的布局。

    “只是所需钱粮器械甚巨，且需得力干员坐镇协调。如今主公重心在西，冀州若不能尽快稳住，恐成后方之患。”

    “江南的粮队，已有一批自襄阳北上，走武关道，目的地正是长安，漠南草原的拓跋部也有异动。虽未明言，但细作回报，近来与关中、乃至江南的信使往来，颇为频繁。”

    谢晏颔首，他目光锐利，与他平日的温润截然不同，“这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一旦主公拿下长安，彻底平定关中，则大势已成，江南再无掣肘之力，草原诸部也只能俯首。他们不会坐视这一天到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明昭的神色，见她并无太多意外，才继续道：“这并不稀奇。朝廷惯用此等‘以胡制汉’、‘驱狼吞虎’的旧策。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你的意思是，”明昭的声音冷了下来，“开春之后，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关中的苻毅。还有来自江南的钱粮支持，以及……来自草原的鲜卑兵锋？”

    谢晏闻言，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不止管着商队，他还与南边的士族势力有联系，毕竟人都是会与自己留后路的，总不能随着司马家一条路走到黑吧？

    “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