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3)

    “好啦。”郑国老喝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后只是自己表妹，和怀太子还隔一个江家，再则，怀太子那般雷霆的人，真登了基，天长日久，必定忌惮郑家功高，到时候兔死狗烹，远不如新帝好应付。悦夏

    据府医探出，郑扬之身上还有风邪入侵，寒伤筋骨。定是皇帝命人将郑扬之抛掷地上，夜露凝如鬼涎，从穴窍渗入肌骨，如此种种，火上浇油，雪上添霜！

    反正只要把新帝架到明君的位置上，就能拿捏。记得有回新帝畏手畏脚下罪己诏时，郑国老几被逗笑。

    那哪是医治啊，先上毒药，再敷草药，这是故意加重，要扬之的命啊！

    “公子，有人来了。”长随提醒。

    在郑国老这，有些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以暂时咽下，但有些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比如皇帝不仅仅剑伤郑扬之，还在行凶后命人剥去扬之衣裳，用绑牲口的绑法羞辱郑扬之！

    谁曾想，谁曾想啊……

    又请府医们照看，施针，得知儿子暂无生命危险，方才转入偏厅。

    眼下皇帝仅亮明三将，不知满朝文武谁谁是真正的心腹，又猜不到皇帝的后手。如今帝在暗，他们在明，反变被动。

    “是吾等掉以轻心了。”他叹，捋须，“终日啄鹰，却被鹰啄了眼。”

    他翘起唇角，愉悦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父亲不必——咳咳！”郑扬之急忙要解释，却控制不住一阵咳嗽，眼前发昏。他晃晃悠悠站不稳，却仍急道：“这不是……”

    虽然自从宗子令牌传给郑扬之执掌，郑国老就渐渐放手，但今夜他睡意全无，破例召集家中“清客”。

    “除却仨人，恐怕还有别的……”又有清客喃喃。

    “国老。”在东厢照料郑扬之的府医进来一位，郑国老眼中浑浊立马散去，听府医附耳，远比听方才一群清客叨叨时专注。

    这会儿郑国老悠悠回过味来，皇帝最近两年专注农事，当中有一样说是流民垦荒，但其实正缓慢蚕食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耕地。

    还不让穿衣服，就着一件披风回来，如此羞辱！

    且夫人生郑扬之时，极为顺利，好像没怎么痛孩子就滑出来了。生老二却是胎位不正，让上官夫人活活受了四、五个时辰的罪，事后还大出血。

    他极力压下，吩咐长随：“去帮大公子告假，就说夜归感染风寒，近日不能上朝。”

    “报——”有个出了门的清客匆匆跑回，手撑着膝，喘气禀道，“国老，李丞相连夜向陛下呈了表文乞骸骨，说自个年迈气衰，再无力报效陛下和朝廷。表是半个时辰前递进宫的，这会只怕陛下已经批了。”

    在郑国老心里郑扬之地位比他自个高，父子俩没怎么红过脸，就催郑扬之娶妻时争执过一回。后来催不动，由儿子去了。

    郑国老一开始很是焦忧，毕竟自己和当今陛下没有血缘，不如怀太子亲。但渐渐发现，新帝优柔寡断，蠢而不自知——这大概是他未曾学习，且从小被禁止学习帝王术的原因。

    他越听嘴越撇下，压着眉眼亦压着愠怒。

    “年纪迈，血气衰？哼，姜太公、百里奚，不都七十才出山？”

    “肯定有啊！”旁的清客附议。

    而作为一名父亲，他要爱犊护犊，全力以赴。

    郑国老随即反省，因为自己傲慢，打心眼里瞧不起皇帝，忽略了多少事。

    “就是，每家都收好处，到头来比谁跑得都快。”

    郑国老一生只有上官夫人一个女人，郑扬之是他俩的第一个孩子，长相像极了上官夫人年轻的时候。

    有时他甚至禁不住庆幸，得亏是新帝登基。

    这话如一颗石头丢进水里，激起涟漪，清客们议论纷纷：“那老儿怎么一遇难事就溜啊？”

    ……

    他记得怀太子死那会，太后和先帝都哭得多伤心呐，可先帝没有旁的子嗣，让当今陛下捡个大漏。

    郑国老沉吟不语，没想到刘舍予、马应星、花知春竟竭忠侍君。

    郑扬之眼下昏迷，只能从旁打听，收集情报，复盘十三人进谏的事。

    他预料到儿子会受罚，却不曾想皇帝下手这么重。

    郑国老直到此时才缓慢启唇，幽叹：“陛下韬光养晦多时，哪会一回用尽肱骨臣，朝中怕已散落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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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扬之没内力，完全没察觉隔墙的呼吸声，他急急重围起披风，方才眼皮子打架，囔囔要早睡的郑国老却破门而入，径直掀开披风，瞧见底下，心如刀绞。

    他刚刚在妻子面前装糊涂，是因为作为一个丈夫，应该担起责任，遮风挡雨，不让妻子操心着急。

    一瞬间郑国老满腔愤恨，堵得喘不上气。

    话未说完，后仰栽倒，郑国老倾身伸臂，将郑扬之后腰兜住。这一霎郑国老看向怀中郑扬之，忽然不受控想起人生第一回 抱儿子的场景。那时扬之还是婴孩，如今自己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儿子却仍因皇帝的诘责，如婴孩般昏迷。

    待厅内雅雀无声，他才悠悠叹道：“再别提老李，他儿子那样已经够他愁的了。”

    郑国老吓坏了，之后都自个喝避子药，用羊肠，再不敢叫夫人怀上。他一辈子最自责这件事，觉得自己克妻，老二克母，唯有郑扬之旺母。

    有清客分析：“刘舍予、马应星、花知春，这三个绝对是，任长俭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