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他不疾不徐地温声念道：“丝缕千结，连环不绝，身在情长在，可碎不可离，谨贺殿下寿辰，永以为好也。”
玉宫照夜定定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是那种非常坏心眼的嘲笑，意味深长地道：“口是心非。”
玉宫照夜多少知道点他们这些文人的花花肠子，于是冷笑着接话：“像龙女？”
玉宫照夜任由他摆弄，赞同道：“确实，我也没收到过什么金燕子，呆头鹳倒是有一只。”
等他忙活完，玉宫照夜已经换好了里衣，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坐在床边，用干布巾一角握着滴水发尾，睨着他问：“这回不打扰阁下的眼睛了？”
这一日正如卫拂设想般完美，两人吃了长寿面，一起去逛了附近集市，买了一堆没用的小玩意，还有镇上自酿的桂花酒，玉宫照夜答应他晚上可以喝一点。
玉宫照夜叹为观止：“跟谁讨价还价呢，下次对自己坏一点吧，少爷。”
卫拂笑倒在他肩上，半晌才喘匀了气，扳过玉宫照夜肩膀给他讲故事：“我小时候看过一篇志怪笔记，说是从前有个地方忽然飞来一条恶蛟，占据了当地的河流，搅弄风雨，为祸一方。百姓活不下去，就去龙王庙请求神官诛杀恶蛟，可是神官说必须要向龙王供奉七只金燕子，才能让龙王降下神力。”
卧房里开了窗通风，熏笼里添了新香，昨晚留下的气息已散得一干二净，卫拂怕他被冷风吹，直接将他塞回床上，放下帘帐，又转身去关窗。
玉宫照夜：“……”
卫拂：“……”
玉宫照夜对自己的生日向来不太在意，更别说执念，他原本抱着陪卫拂来玩的心思，但此刻蓦然有种略显陌生的、被触动的感觉。
玉环除了象征圆满无穷，象征月亮，还有“回还”之义。
卫拂擦干头发不再滴水，拿来外袍替他穿上：“是真的，梁枚《洞冥志》所载的轶事。再说如果是我编的，说什么也不能用龙王飞走做结尾啊。”
被月亮垂怜过的人，眼里不会再装得下凡夫俗子，他的终身早在初见那一面就定下了，此后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回到月亮的身边。
“恶蛟看中了一个姑娘，要夺走她作新娘，家人害怕惹怒恶蛟，都劝她顺从，姑娘想到神官的话，就采了很多桂花，混在糯米饭里蒸熟，捏成燕子形状，趁夜晚到井边祈祷龙王显灵。”
卫拂：“像龙王。”
“好，我记住了。”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卫拂拿着手巾把他的长发接过来，坐在他身后边擦边嘀咕：“不能怪我心志不坚，就是很漂亮嘛。你想你那么白，头发还是浅色的，又是梅花又是雾的，从水里走来，多像传说里的水族仙人……”
“……”
他的故事绝不会像那些遇仙传奇一样，短暂邂逅之后各奔天涯，只留下一段没头没尾、似真似幻的传闻。
“阿萤，我还会陪你过很多很多个生日。”
卫拂羞愧地反省：“我以后再也不咬、咳，我下次咬轻一点吧……”
这个故事细想有种微妙的熟悉感，玉宫照夜显然不太相信：“是传说，还是你现编的？”
“那个也是。”卫拂笑着亲亲他，贴在他唇边，甜言蜜语地说：“还有我，也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不是回夕陵。”他正在气头上，又忍不住想笑，憋得面目都狰狞了，艰难地说：“殿下，刚才鹭卫传信，东郁使者入城觐见，咱们得回辟寒城了。”
卫拂又在他身后笑了半天，待打扮停当，又从床头匣子里取出一枚洁净莹润的镂雕龙纹白玉环，端端正正地系在玉宫照夜腰间。
“第二天恶蛟化作人形来娶亲，百姓们都不敢阻拦，正午时分，天上忽然阴云密布，姑娘家的井口忽然出现一位银发青年，手持巨弓，一箭射中恶蛟，降下雷电将它劈回了水蛇模样，随后化为白龙，乘云而去。”
悠闲愉快的时光一直持续到晚饭前，玉宫照夜在院中移栽买回来的花苗，卫拂消失了一会儿，从前院晃进来，头顶仿佛飘着一朵正在下雨的乌云，无形的耳朵和尾巴都湿漉漉的，突然呜嗷一声泰山压顶，差点把玉宫照夜扑到花丛里去。
玉宫照夜按住他后脑勺，让他低下头方便亲上去：“说话要算话，小鹳。”
身在情长在——“深知身在情长在”唐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可碎不可离——“连环可碎不可离”唐韦应物《行路难》；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诗经《卫风·木瓜》
“原来是定情信物……有心了。”像是为了掩饰那细微的动容，他故意打了个岔，“我还以为你的寿礼是那张地契。”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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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细听有点咬牙切齿，但由于他平时太不正经，玉宫照夜没听出不对，作势要往他脸上抹泥，熟练地随口恐吓：“差不多得了，你从一个月前就拿这个当借口，再这么没完没了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是准备跑路前捞把大的，不打算回来了。”
玉宫照夜有点意外地托起那枚玉环，白玉触手清凉，很快就在他掌中变得温热。这点重量不算什么负担，却因为附着其上的“誓言”，似乎显得别具分量。
“哈哈哈……”
故事不是小鹳编的，是我编的
卫拂垂头丧气，蔫蔫地说：“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