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便是过年糊门联,也用不着这么多的量。
今日难得的,天光尚早。
等袁允注意到崔茵时,她已经手肘撑着书案,脸颊红扑扑的。
虽窗外风雪漫天,冷风呼啸不止,可书房内升了炭盆,暖意融融。
崔茵一听,立刻说不行。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停歇的蝶翼。鼻尖小巧,唇瓣微张,呼吸均匀而轻柔。
冷天里,窗扉半掩着,外头漏进点点霞光,恰巧落在她粉白的脸颊上,能清晰地瞥见她肌肤上细细的绒毛,细腻的脸颊透着淡淡珠光。
她那时虽将七弟护在身后,却是脸色煞白,眼睛都不敢睁开,想必也是害怕的。
袁允那时以为是袁夫人请来的人,或许是他那几位外头奔来的叔父,堂弟们。
他那位父亲在盛怒头上,连母亲都要避着,也只七弟那个混帐叫袁允看来,七弟并不冤枉。
她今日似乎是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崔茵被说的脸一红,这才只好收了起来。
听了弟弟的话,他亦一直沉默着,没有呵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崔茵眼皮猛地一跳,心底暗自叫苦,只袁允攥着崔茵身上那方沾血的帕子,垂眸立在她身前,素来重规矩的男人,竟没出声阻止弟弟对父亲的言语忤逆。
温热柔软的触感,他立刻收回了手。
从没听说过哪个男人会涂抹珍珠膏,且这东西也不知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敷在伤口上真能去疤?还是让本能很快愈合的伤更加重?
崔茵又着急的去叫着外头的子规:“子规!郎中还没给七爷瞧治好病吗?你赶紧去催一催,让他快些过来给你家爷也瞧瞧,要是晚了,伤口留疤可怎么好?”
子规站在门外,虽心里并不觉得这伤能有多大,更不觉得会留疤。可他不敢违逆崔茵的意思,连忙应了,正要转身去催,好在袁允没昏了头,及时唤住了他。
屋外阳光穿过窗扉,斜斜洒落在二人身上,将书房里的光影拉得长长的。
外头下雪了,想来很大。她着急赶来连伞也没打,才能这么快又来找他。
崔茵穿着厚斗篷,斗篷毛边上都是雪。
本就是眉骨处,有骨头挡着,至多不过是受些皮肉伤。将这种小伤弄得府中上下人尽皆知反倒丢人现眼,传出去,还会被朝中同僚取笑。袁允自然不愿。
两人之间,离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炭火发出一声爆响。
过了会儿,她脑袋无力的垂了下,轻轻搭在衣裳雪白的毛领上,腮间被毛领压的微微鼓起,那细腻柔软的眉眼轮廓,倒是与孩子阿念一般模样。
袁允并不信。可瞥见崔茵被霜雪冻的红扑扑的脸,到底也没说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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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眉骨处的一点皮肉伤,袁允并不喜欢被崔茵这般细致的贴身照顾。
袁允重新拿起策论来看,提着笔也不知写什么。
她看着他眉骨上那道已经止住血的伤痕,生怕他照顾不好自己,生怕伤口感染,更怕日后留下疤痕。
今日崔氏倒是好大的胆,竟一人冲了进来。
却见是袁夫人已经领着女儿媳妇们赶了过来。
袁允想,她似乎觉得今日的她救了他,便是纠缠都多了几分底气,只怕心里也得意的快要翘起尾巴?
可崔茵却不这么想。
袁允眸光中却带出几分捉摸不透的情绪。
“一定要整瓶糊到我脸上?”袁允沉默了片刻,终于平静的问了一句。
却从未想过是她。
既是害怕怎还敢拦着?
空气中有些气闷,袁允正想打开窗,下一刻,书房的门便又被轻轻推开。
他任由着崔茵往自己脸上涂抹,上药。
往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温温吞吞,对谁都有些忍让的姑娘,猛不丁倒是做出些令他刮目相看的事来。
“崔茵,”袁允眉头紧蹙,肃声道,“你若再执拗,便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日光透过窗棂上的冰花洒进屋内,明晃晃的。
没一会儿,她似乎睡意更深了,身子也软软垂下,头轻轻枕在了他案头墨台上。
“一点小伤,不要折腾了,说不准明日就好。”
立在祠堂正中,袁夫人环视的四周一圈,看了眼崔茵与袁允,难得温和出声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上头有未干的墨蹭到了她雪白的脸颊上,往上留下一个方方正正,还映着隐约是兰花模样的黑印。
袁允看着她离去时落寞的背影,收回目光,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来看,看来看去,也觉得无甚意思。
她脸上从来都是温婉的,从不见像今日这般,极为认真严肃。
袁允避开她的目光,说不疼。
崔茵不吭声了,又看了他两眼,看着他伤的地方,而后一声不吭离开了。
袁允想要将那方压在她脸下的砚台拿开,指尖却不慎触碰上她柔软的脸颊。
书房里很安静,崔茵只是静静瞧着他,许久都没听见她的说话声。
崔茵对着袁允素来舍得,价值千金的珍珠膏,也只一小瓶,她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如今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满满当当给他涂去伤口上,唯恐哪里涂不到。
有些格外的安静,崔茵怕冷,婢女又往她身旁端来一盆炭,熏的叫人昏昏欲睡。
袁允没继续翻书,只盯着那一页,看了许久。
屋外廊下,脚步匆匆。
女眷们没敢入内,袁夫人却是在吩咐郎中给七爷瞧治过后,脸色沉沉,独身入了祠堂。
崔茵拧着湿帕一遍遍将袁允伤口上的血渍擦干净,动作轻柔,哪怕是这样,她依旧小心翼翼问他:“疼不疼?”
大老爷才好些的脸色,再度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崔茵细声说:“我拿来了珍珠膏,给爷抹上。”
当真不怕那荆条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