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1)

    在场众人皆看向苏韶音, 苏起闻跪在苏韶音左侧,他侧过头眼里含着隐晦的警告,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紧张。

    他唯一能威胁苏韶音的就是苏惜月的下落, 但若苏韶音用末帝宝藏与景帝做交换要知道苏惜月的下落易如反掌, 他便是不惜生死,总要顾惜苏家的血脉。

    这一瞬间, 这位一路从底层爬到高位的宰相心底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一个被弃于乡野的孤女为何会步步为营将他打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跪在苏韶音右侧的娄长善, 莫非是他?是他不动声色派人教导?

    不会!他暗自摇头,他是男人, 最了解男人,已经失踪十多年的发妻与不知性别的血脉, 男人并不会惦记多久。

    所以,苏惜月过世后, 他就没想过找她口中的夫君,只把苏韶音的下落抹去, 把人扔去了乡下。

    若不是有人弹劾他畜养外室,他早就忘了乡下庄子里还有故人血脉的事情了。

    也是因为那时候他因为久久寻不到末世宝藏的线索想着苏韶音是苏惜月的血脉,没准能帮他找到些线索, 或者苏惜月生前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是他忽略的?

    苏惜月父母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善人,十里八乡受助者颇多, 即便他们过世多年,老宅依然有人轮流守着, 甚至不乏被救助过的江湖人士守宅。

    他作为外人想悄无声息潜入查找末帝宝藏的下落根本不可能, 但苏韶音可以。

    所以他对苏韶音很好,甚至有意无意向她透露自己是她生父的事实,只待时机成熟后就带苏韶音去老宅。

    结果, 他计划才实施了个开头,苏韶音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她如何知道书房山水画作之事?又从何处得知他在寻找末帝宝藏?

    若这其中当真有娄长善的手笔?苏起闻后背生出一层白毛汗,那皇上知不知道此事?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说。”景帝看向苏韶音,身为帝王,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只需要一个命令。

    在娄长善呈上魏玉生案卷宗之后他就命令暗卫去查魏舒了,同时,魏其被暗卫从大理寺监牢里提了出来。

    在苏韶音筹谋春日宴的同时,景帝已经清楚了解了魏玉生案的始末。

    他看着苏韶音,眼底深处有一抹外人难以察觉的审视,魏舒与宋锦心的算计虽然浅显,但以苏韶音的见识未必能躲得过。

    魏其一口咬定他射出的箭矢箭头是钝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支箭是他躲在人群里亲手射的,魏玉生最多有些擦伤,看着唬人,其实是为了让苏韶音对救命之恩深信不疑。

    但事实上,那支钝箭贯穿了魏玉生的胸口,直接让他殒了命。

    魏其说他检查过那支箭确定是他射出的那支,景帝也看过娄长善呈上来的卷宗,致魏玉生身死的箭矢箭头确实是钝的。

    那么,杀死魏玉生的凶手只有一个,那就是苏韶音!

    除非魏其说谎!

    暗卫效率惊人,连魏其其子非亲生都已经查出来了。

    自然,也不能排除魏其杀人的嫌疑,以他的射技,那么近的距离,钝箭杀人,小菜一碟。

    换句话来说,悍匪与藩王世子遇刺有关都是烟雾弹,是有人想要把事情闹大,让魏舒这位有皇子傍身并得帝王盛宠的舒妃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景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其实非常生气,尤其他知道三公主曾经邀约苏韶音姐妹上画舫,结果,人家又全须全尾下了画舫!

    若是三公主有决断,直接让人在湖心落水而亡,她母妃与皇兄就不会是如今这番被动的模样!

    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景帝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来,二皇子真的能胜任万人之上的位置吗?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薛怀瑜就派人进宫说春日宴出事了,说武安侯夫人身份存疑,说苏相夫人有杀人嫌疑,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卷宗里看似无辜的表姑娘。

    果然,这不是个善茬,舒妃与苏相夫人是踢到铁板了!

    苏韶音恭敬跪在御案前,眼神看着面前的玉砖,声音不卑不亢,“刚刚苏夫人曾言苏相多次与家母相谈甚欢,且从不与她解释缘由,她因此误会二人生了私情。”

    “韶音!”苏起闻不顾身在御前出言打断,“你可知你母亲为何要为你取‘韶音’二字?”

    御前大太监欲出言呵斥,景帝抬手制止了,他也想知道这位他一手扶持起来,准备留给新帝当顾命大臣的宰相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苏韶音没有看苏起闻,而是继续说道:“我外祖是当地有名的善人,贩夫夫走卒江湖草莽,凡需帮助者,他们都愿出钱出力。”

    “家母耳濡目染,是以幼年时便救了人。”

    苏起闻猛然捏紧袍角,若非此时人在御前,他怕是要出手杀人了!

    “那人于山水画作特别有造诣。”苏韶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场各位兴许都听说过他的名号。”

    “是谁?”景帝问道,他知道苏韶音不会在御前说些无关紧要的人事。

    “云上散人。”

    苏韶音话音一落,景帝便坐正了身体,“哦?云上散人?”

    “是。”苏韶音不受景帝状态影响接着往下说,“云上散人在我外祖家养伤,为报答救命之恩曾教授家母作画。”

    “苏相多次出入家母所住院落皆为云上散人画作。”她看向宋锦心,问她,“你掌管后院,应该知道他每次都是带着画作去的我母亲的院子。”

    宋锦心没回答,那便是默认,佐证了苏韶音的话。

    “皇上,臣幼时家贫,羡慕那些游历山水的名仕,是以对云上散人的画作尤其喜爱,我出入……”

    “苏相确实喜爱云上散人的画作,喜爱到书房里经年挂着一副不怎么出彩的原作。”苏韶音打断苏起闻的话,“皇上,那幅画内有乾坤。”

    景帝看着苏起闻的眼里已经带了杀意,他看了眼大太监,大太监躬身倒退着出去,这回没有招来小黄门,而是亲自去了趟苏相府。

    苏韶音原本不想这么早掀底牌的,不过,进宫之前,与谢执擦肩而过的时候,听他说了句:“皇帝用了暗卫。”

    上一世薛怀瑜跟她形容过暗卫,称这世上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情,只有今上不愿意查的事情。

    苏韶音立刻就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供出苏起闻觊觎末帝宝藏的事情,算是投名状,保自己命的。

    魏玉生之死总要有个说法,景帝身为帝王,得了她提供的末帝宝藏线索,她又与云上散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必定会保她性命。

    那么,杀魏玉生的凶手就只能另有其人了。

    谁射出的那一箭,谁就是凶手!

    至于舒妃与宋锦心,宋锦心必然要死,就是景帝不赐死,娄长善也不会放过她,而舒妃,苏韶音垂眸,经此一事,景帝必然会疑心二皇子。

    对于至尊帝王来说,他能给,但别人不能抢,上一世二皇子顺利继位,几个兄弟贬的贬,囚的囚,杀的杀,又对北境困境视而不见,实在算不上什么明君。

    至于舒妃,她的结局是什么苏韶音猜不到,但只要继位的不是二皇子,她的下场就不会好。

    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将二皇子拉下来,若是不能,就得想其他的法子了。

    景帝转着扳指看着苏韶音的眼神晦涩不明,隐约已有了几分欣赏,他又看向娄长善,大理寺卿的女儿,身份倒也配得上。

    没人知道景帝心里在想什么,但苏韶音无端觉得后背一凉。

    大太监拿着画作回来的时候,御书房已经安静了很久,景帝让大太监把画打开细细观摩。

    苏起闻额头布满汗水,早知道在发现画中秘密的时候就把画毁了。

    也是他谨慎过头,想着一动不如一静,这画作安然挂在书房多年,未免旁人多想,仍旧挂了回去,另一个,也是怀疑这画作里有蝶戏牡丹步摇下落的秘密,所以,一直不敢损毁。

    但若他想到有一天,这画作会落入景帝手中,想来,他是宁愿毁了的,没有末帝宝藏好过没有脑袋啊!

    如今,他只希望苏韶音是虚张声势,希望她根本不知道画作的秘密。

    景帝没看出什么,他看向大太监,大太监也摇头,低声说道:“奴才看着就是普通的山水写实画。”

    景帝深深看了眼苏起闻,指着苏韶音,“你来说。”

    “请皇上到日光下转动画作,秘密不言而喻。”

    苏起闻颓然瘫坐在地,她真的知道!

    景帝没理会失态的苏起闻,拿着画卷走到御书房门口转动画作,借着光影很快发现了画作的秘密。

    “皇上,家母与苏相从来清清白白,是苏相为了一己之私诓骗家母,又纵容宋锦心害死了她,请皇上为家母主持公道!”

    景帝的心神都被末帝宝藏吸引,他看了面色惨白的苏起闻一眼,又看了神色从容笃定的苏韶音一眼,将手里画作放到御案上,方才说道:“宋锦心谋害官员家眷,着打入大理寺大牢,秋后问斩。”

    “宰相苏起闻辜负皇恩,纵容其妻杀人不配为官,暂压宗人府,容后审议。”

    “宰相府抄没家产充公。”

    “苏氏子女流放北境,遇赦不赦!”也就是说,除非再有人造反改朝换代,不然,苏家姐弟三人就要一辈子待在北境了。

    苏韶音眼里闪过几缕释然,这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皇上,苏起闻故意隐瞒家母墓冢所在,臣女几次追问皆是无果,请皇上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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