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那个面试官说的话很假,但他给的待遇是真的好。至少可以保证我的生活无忧的工资,还配备单人公寓,提供一日三餐。知道我是个黑户,贫民窟出身时也没有过多计较,反而给我上了户籍。

    写名字时,面试官问我,是鹤见济?

    我原本只有鹤见这个姓氏的,他送了我一个名字,我就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户籍,进了正常公司,所以我碰到了一个钱包不在家的同事,还跟他在同一个办公室、同一张桌子、面对面。

    目睹他每天摸鱼划水的行为,还有悄悄的将自己的工作内容发到我的电脑上伪造成我的工作的事。

    他不觉得羞愧。

    他只觉得自己每天划拉给我的工作不够多。他还在打我的工资的主意。

    面对这样的同事,每天平静的将他划拉给我的工作内容原路返回给他,拒绝他的居酒屋邀请,被他说我没有一点同事情谊时,继续平静的:

    我三天前入职。

    我四天前入职。

    我十天前入职。

    现在半个月了。

    他说。

    我从工作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毛茸茸的脑袋,说了:哦。

    就这?就这?

    他不敢相信的。

    我沉思了一会,决定还是需要维护一下我们的同事情谊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

    再等六天。

    为什么是六天,而不是现在?

    因为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等你习惯了我的拒绝就好了。

    真贴心。

    同事笑了一下。

    我很坦然的接受了他对我性格的赞美。

    但二十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同事太宰君理直气壮的:我养成了每天对你发出居酒屋邀请的习惯。

    我说:那很好。

    继续埋头于工作。

    公司里的员工并不是只有我和太宰君两个,但我们距离更近,除开他之外,我的交际能力让我不觉得自己能交到除他之外的朋友。

    或许这就是同一间办公室磨砺出来的同事情谊吧。

    如果太宰君没有对我的工资有想法,不会想着摸鱼就好了。因为一个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摸鱼会引起上司的注意。

    发过来的工作任务是重复的机械劳动,与脑力劳动无关,只要按照格式复制粘贴就可以完成。

    毫无营养,与公司业务也没有关联。

    但既然他们重金买一个努力工作的员工形象,我就会做到。

    太宰君的工作内容应当与我不同。

    我们两个在一个办公室,能接触到的面却完全不同。公司需要我的稳定而不是对公司创造业务价值,就算我最开始出现微小的格式错误,我的上司也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拿到全勤奖励和业绩奖励时,我会为了公司保持稳定。

    毕竟白送给我的钱我不会拒绝。

    他们不给我钱,我也能保持这种状态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公司花钱,我拿钱,我们双方都遵循着没有言语的约定。

    太宰君比我要辛苦很多,他的工作效率是可以的,但工作的量很多,看来公司对我们的定位不一样。

    我是被他们请来的,免试。

    太宰君像是应聘过来的。

    所以待遇不同。

    所以我们才有机会诞生同事情谊。

    因为太宰君看上去不像一个正常人,负面情绪堆积得让我第一次见面时差点没从灰色里找到他的脸,但日常举止又可以做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表情包视频。

    反差很大。

    如果要费眼睛慢慢分辨他那些负面情绪是可以做到,那样的话就意味着我走神摸鱼的事情被发现了。

    现在的公司待遇很好,我也不想对面的同事避开我的目光。

    没有人希望有一个可以看穿对方负面情绪的人存在,他们对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强,但那些情绪在我眼中依旧是存在的,最多只是体积缩小。

    让他们难堪的一点就在这里,他们的表情可以滴水不漏,情绪控制非常完美,还具有诱导性,但我不直视他们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负面情绪。

    没有不必要的好奇心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事。

    太宰君的负面情绪里是对死亡的渴求,有对人世的倦怠粗略一看,太宰君是一个矛盾的人。

    希望自己早日离开人世,又在死亡前被一些事物挽留了目光。

    他的目光敏锐,可以看见事物的美好,自然更能体会它们的哀伤。

    我对这些算是钝感的。

    偶然间可以发现事物的美好,并被它们震撼,情感受到冲击,但大部分时间,我看它们,情绪非常平常。

    跟对死亡有所期待的人在一块,前职业还是法医的我,谈及死亡是日常的话题。

    太宰君对我的前职业生涯感兴趣,对自己偏好死亡的态度没有多少遮掩。我本着法医的职业对太宰君科普了一下死亡的过程和我在大体老师身上学到的东西。

    不会打碎太宰君对死亡的文学性想法。

    不是在劝诫太宰君尊重生命,努力活下去过好每一天,不要死亡。

    如果真的有人活着就是悲剧,还坚定得想要死亡,外部如何介入都无法动摇的情况下我希望他能慎重的考虑一下自己的死亡方式,而不是在自我解脱前仍旧遭受巨大的痛苦。

    除了自然死亡,意外死亡里很难找到不痛苦的方式。

    他人不能怜惜自己,但自己应当爱着自己。

    能够理解自己痛苦的就是自己,连自己都不能去爱的话,悲痛会比快乐更加深刻。

    怀抱着美梦溺亡是不会痛苦的。

    那就先找到太宰君的美梦吧。

    我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太宰君,我们来谈谈欠钱不还的问题。

    自从太宰君欠钱不还还想赖账后,每天下班时必然会发生的插曲。

    但今天的太宰君仍旧不想还钱,还试图用他的歪理说服我。

    救济是一种高尚的品格。

    我看上去并不是拥有这种品质的人。

    我觉得你有,鹤见君,要不要试试自己未曾考虑过的可能性?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我决定试试讨债的新的可能性。

    物理手段对太宰君是毫无作用的。

    他是那种就算被人踩在脚底下,只要不死就能脱身进行猛烈还击的人,甚至连被踩在脚底下的可能性都算进计划里的人。

    我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寻找太宰君丢失的钱包。

    太宰君问我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的钱包他自己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里面可能也没有一分钱。

    他的钱都贡献给酒精和蟹料理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太宰君的钱包非常好找。

    唯独对与死亡有关的人和物,我是敏锐的。如果找不到,那就说明钱包在太宰君身上。

    只有太宰君身上的死亡才能掩盖太宰君的钱包沾染上的死亡。

    暂时换下副本。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鹤见君是与死亡为伍的人。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那时我还是鹤见医生。

    对死亡敏锐是作为一个前法医遗留下来的职业素养,不是什么多稀奇的事,但总有一些人,会将这种平常事异常化。

    称呼我为带来死亡的屠夫。

    仿佛大体老师的出现全然是因为我,而不是他们在我没来之前就已经举起了刀,夺走了他人的生命。

    很有用的心理安慰。

    让他们可以悲痛着神情看着我解剖大体老师进行学习,仿佛我手底下不是需要鉴定的大体老师,而是一个活人。

    凶手没有杀人,是无辜的。

    是法医在解剖过程中让已经脑死亡的死者活了过来,杀死了他。

    所以作为杀人凶手的法医应该给死者的亲属赔偿相应的金额。

    他们说的一板一眼,让我听的都笑了起来。

    一个正常人听见了都要怀疑他们脑子是不是进了水的逻辑。不过,想想他们的目的是讹诈和赖账,我就能理解了。

    理解,还举一反三的理解了贫民窟的规则。

    他们惊恐的仿佛看见了我让死者活过来再次杀死的过程,但在我用了物理手段后,他们闭上了自己的嘴。

    在不同的地方就要接受不同的规则,并灵活应用。

    以前的贫民窟对暴力的约束力较小,那些人也存着想要抢夺的心思。现在的公司对暴力的容忍度不算太高,同事太宰君也只是一句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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