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正义村（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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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冲进对面一条狭窄的巷子，垃圾桶和杂物堆叠，提供了些许遮挡。他不敢停，七拐八绕，专挑最黑最窄的缝隙钻。警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成了累赘，他边跑边胡乱扯开扣子，将湿重的上衣脱下，团成一团塞进一个半塌的砖垛里，只穿着浸透的深色t恤。

    “我不是神，不接受你们的祷告和召唤，不回答你的问题。”夏行惟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明，好像和先前严肃的人不是同一个。

    可是，凭什么？

    夏行惟走到卷帘门一侧，摸索着按下什么，一扇隐蔽的侧门“咔哒”一声弹开一条缝。

    车熄火，夏行惟静静听了片刻窗外的雨声和风声，才低声道：“下车，快。”

    黑色的轿车在暴雨肆虐的城市街道中灵活穿行，最终拐入一片几乎被遗忘的旧工业区，停在一栋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损的废弃小厂房前。雨水冲刷着锈蚀的卷帘门，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耳膜，轰隆隆地几乎压过雨声。周继开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表情和呼吸。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声，声音沙哑，“为什么救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那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

    里面是一个经过简单改造的安全屋。空间不大，但有简易的桌椅、一张折叠床、储物柜，甚至还有一个连接着蓄电池的小型照明灯。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但整体还算干燥。

    但接下来呢？去哪里？

    周继开的头埋得更低了，嗫嚅道：“我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真相，我……是我玩忽职守，让他们给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一切被狂风暴雨和曲折的巷道吞噬、拉远，最终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他背靠着一条死胡同尽头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下来，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流下，他张大嘴，贪婪又颤抖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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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重要还是前途重要？”老叶指着灯已经熄灭的监控，“算来算去，你也算跟我沾亲带故。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停电，什么都拍不到，你可想好了。”

    周继开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冰冷的暴雨瞬间将他全身浇透，他拼命冲向马路对面，那里有更密集的巷弄和老旧小区。

    夏行惟走到柜子前，翻出两条干净的毛巾和两套叠好的普通衣物，扔给许知黎。

    许知黎坚持追问：“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不能认。

    趁现在混乱，趁注意力还没完全锁定自己，趁这场遮蔽一切的暴雨……这是许知黎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周继开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往门外狂奔，脚下湿滑，他差点摔倒，手在墙上胡乱一撑，稳住身形，继续前冲。

    “我说过了，沈爟屿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他求我帮忙，我才过来。”夏行惟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你的问题很多。”

    认了就全完了，不只是工作，可能连清白和自由都没了。可是，不认，又能怎么办？在这里对抗可能已经达成默契的整个环境？

    一股混杂着恐惧、委屈和不甘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他想喊：门真的没开过！夏行惟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那些灯是自己炸的！停电停得蹊跷！

    他明白了老叶的意思。认下这莫须有的玩忽职守，成为这次离奇逃脱事件的唯一责任人，一切就有了交代。上头要一个说法，老邓要一个台阶，同事们需要一个不会被波及的安全边界。而他，就是那块最合适的垫脚石。

    周继开爬起来，手里还攥着钥匙。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叫。

    “停、停职……”

    “擦干，换上。那里有隔间。”他指了指用旧帆布简单隔开的一角。

    老叶从拐角走出来，朝周继开招了招手，周继开心里不愿，但还是老实地往前走，在老叶面前恭敬地站好。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周继开跑了！”惊呼声在身后炸响。

    许知黎跟着他下车，冰冷的雨水再次将她浇透。

    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不甘，混合着雨水冰冷的刺激，让他混沌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跑！

    他记得那里地形复杂。

    他抱住头，冰冷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才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立刻动，而是看着夏行惟擦着头发和脸上的水渍，灯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冷硬。

    “无可奉告。”夏行惟有些不耐烦，把毛巾随手往旁边一扔，朝许知黎走近，许知黎下意识往后退。

    “那姑娘是被冤枉的，你知道？”

    老叶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雨声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周继开心上。

    停职，紧闭，开除，坐牢……老叶不是在问他哪个好，是在告诉他代价。

    跑出来了……暂时。

    老叶看出来周继开的纠结，摇摇头，背手往里踱步：“修配电箱的工人马上到，我去办公室等你做笔录。”

    夏行惟站直：“多担心你自己吧，接下来，可能有人来找你。”

    “站住！”老叶看见周继开跑出去，装模做样喊了一声，脚步却并未动弹。

    周继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和碎玻璃渣的裤腿。

    老叶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在周继开肩上拍了一巴掌：“你以为我让你选呢？这是流程，你懂吗？流程！罪名安到你头上，你首先面临的就是停职、紧闭，上头通知下来，你就得被开除，移送检察机关，你马上就得去坐牢！”

    老叶叹了口气：“停电了，监控也关了。”

    他们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在意他。

    许知黎抱着干爽的衣服和毛巾，冰冷的指尖传来些许暖意。

    “停职、禁闭、开除、坐牢，你觉得哪个好？”

    外面的狂风与暴雨越来越猛烈，冰凉的雨水从破碎的门吹进来，顺着周继开的额发流下，滑过眼皮，模糊了视线。

    就是现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风雨声。昏暗的灯光下，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