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喂养(2/2)

    死寂中，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从手腕的印记处弥漫开来。

    还是说，每一次所谓的逃离，都只是更深地陷入这场与未知存在的恐怖交易？每一次书写，都是在用自己的理智和灵魂为燃料，喂养手腕上这个冰冷饥饿的印记？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将她淹没。

    男人微微动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和理智作为养料，喂养一只来自未知深处的、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恶鬼。

    他的目光正落在狼狈不堪的许知黎身上。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你……”许知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低沉悦耳，却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响在房间里，而不是她的脑海。

    “看来，‘代价’的具象化，比预想中更快一些。”

    她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然后，他开口了。

    男人将目光重新投向她，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讥诮的情绪。

    这股寒意极具目的性地向上盘旋、凝聚，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快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所以，他才换了方式？用那些恐怖的灵感换取她书写时产生的某种他更需要的东西？

    一个带着古意和冷冽气息的名字。

    许知黎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非人的存在，终于明白了“代价”的真正含义。

    “那个……黑影……声音……都是你？”许知黎颤抖着问，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

    沈爟屿。

    “按照你能理解的概念，你可以称我为‘鬼’。”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笔下那些恐惧与绝望吸引而来的‘食客’。沈爟屿，这是我的名字，只是很久未曾用过了。”

    “很冷吗？”

    “你的故事，很有趣。”沈爟屿微微歪头，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习惯这具凝聚的形体，“那些扭曲的恐惧，癫狂的想象，经由你手书写出来，所散发出的气息，远比直接吸取你那点微薄的阳气……滋补得多。”

    沈爟屿似乎看穿了她眼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直接吸食，得不偿失。”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常见的恶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一件物品般的漠然。

    那圈黑气，竟在她眼前，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微微调整了盘踞的姿态。

    许知黎猛地僵住，连呜咽都卡在了喉咙里。

    许知黎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从她手腕印记里“爬”出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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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那凝实的黑气不再是一个被动的烙印，而是变成了一只冰冷的、活着的眼睛，正透过她的皮肤，冷漠地审视着她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透着淡淡的青色。他似乎有些陌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动作带着一种生涩感。

    “而这，”他抬起苍白的手指，虚点向许知黎手腕上的黑气印记，“是契约，也是通道。你书写，我汲取。你获得的饭钱，只是附带的微不足道的回馈。”

    “是我。”沈爟屿承认得很爽快，“你很特别，濒死时的绝望更是难得的美味。只可惜，太虚弱了，汲取起来颇为费力。”

    许知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手腕上这圈不断蔓延的黑气，就是她一步步滑向深渊的刻度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沈爟屿稍稍后退，看着许知黎。

    “你帮我……是为了……”许知黎不敢想下去。

    许知黎蜷缩起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她的头发和睫毛已经开始结霜，白色的亮晶晶的霜缀在上面，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眼睛，寒意顺着睫毛蔓延到她的皮肤，她感觉自己的嘴唇也变得干涸。

    他很高，身形瘦削挺拔，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看不出具体年代的黑袍，宽大的袖口和衣袂无风自动，边缘处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不断有极淡的黑气丝丝缕缕地逸散又收回。他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玉石般的冷白，与墨色的衣物形成强烈对比。

    他向前走近一步，带起一股刺骨的寒流。

    极其强烈，无法忽视。

    房间内的光线似乎被这个轮廓吞噬了，变得更加晦暗。温度骤降，许知黎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了白雾，地板、桌角甚至开始凝结起细微的霜花。

    她不仅仅是在用恐惧写作。

    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具象化的寒意，如同喷涌的泉眼，猛地从印记深处爆发出来。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扫过许知黎手腕上愈发清晰的黑气印记。

    “继续写吧，许知黎。”他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将她拢入怀中，带着寒意的气息洒在她的头顶，让她战栗不安。

    他的脸极其俊美，却美得毫无生气，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塑。五官深邃立体，眉眼狭长，一双瞳孔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墨黑，没有任何光亮反射，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最终，一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显现，悄无声息地伫立在她狭小破败的房间中央。

    许知黎感受到他的后退，缓缓睁开眼，和他漆黑的眼眸正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