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4)(2/2)
时?墨站起来，对着陈漱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漱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写的。”时?墨说。
“你是那个写《古宅迷踪》的时?墨？”她忽然问。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院门敞着，里面传出锯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我孙子上?初中，前阵子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时?墨著’。”陈奶奶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嘴角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跟我说，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小姑娘，才十八岁，比他也?大不了几?岁。我翻了翻，写得挺好。不像十八岁的人写的。”
“你还在上?学？”她问，“上?什?么学？”
“知道，合同上?签的就是她的名字。”
陈奶奶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她把合同重新打开?，翻到租金那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首都?大学。”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不像是在重复，倒像是在确认，“考首都?大学的学生，暑假出来租铺子开?菜铺？”
陈漱云坐在藤椅上?，橘猫趴在她腿上?打呼噜，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谢谢陈奶奶，你放心把房子交给?我吧。”
陈奶奶看了很久。
“我用我妈的名字签。”时?墨说，“我还在上?学，不方便自己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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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得怎么样?？”
陈奶奶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合同，沉默了一会儿。
陈奶奶摘下老花镜，把合同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时?墨。她的眼睛不大，眼珠是那种被岁月洗淡了的褐色，但目光很清，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那种浑浊。
她看得比时?墨预想的要仔细得多，遇到长句子会停下来，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看完一页，她会把那一页翻过?去压在下面。
她把老花镜折起来，在手?里握着，镜腿一下一下地敲着合同纸。
“铺子交给?你了。”她说，“别让我觉得看走了眼，不然到期不会再续租。”
“这合同是你自己写的？”她忽然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她从?镜片上?方看着时?墨。
“不用谢。”陈漱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把铺子经营好，就是谢我了。那条胡同里，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家像样?的铺子了。”
“是我写的。”
“是我妈。”
“好。”
时?墨接过?钥匙和合同。钥匙在掌心里凉凉的，带着铜器特有的微沉重量。
陈奶奶抬起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比他们明白。”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签名栏里“李秀兰”三个字。
“嗯。”
橘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不紧不慢地给?它挠了挠。
“应该能上?首都?大学。”
时?墨走进去，看见王师傅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把小锯在修一个木窗扇。他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肩膀上?的皮肤皱皱的，像风干的树皮。
“刚高考完。”
王师傅自己倒是不缺活，他在圈子里名声大，总有零零散散的修缮活找上?门，但他带的那几?个徒弟就没那么好运了，有的去工地搬砖，有的回家种地，手?艺搁在那儿久了容易生锈。
“李秀兰是谁？”
“我报的是市场合理价。”时?墨解释道，“之前那些人不靠谱，您没租给?他们，不是因为租金的问题。您要的是一个靠谱的租客，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租客。”
时?墨是在南城一条老巷子里找到王师傅的。
她的字写得很有力，横平竖直，落落大方。签完名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端端正正地盖在签名旁边。印章上?的字是篆体的，朱红色，像一枚小小的烙铁印在纸面上?。
“陈漱云。”
“字写得不错。”陈奶奶说，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条款也?写得不错。比我们报社当年那些合同写得好。”
“再有新书，送我一本。”
时?墨愣了一下。
“不是你本人签？”
从?上?堂子胡同出来，时?墨没有耽搁，直接坐公交去了南城。
“这个租金，你报得比别人低。”
钥匙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爸妈知道吗？”
“时?墨。”
古建修复这行?当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做完，下一个项目不知道在哪儿，手?艺人们各回各家，等着下一次有人来请。
她把合同推给?时?墨，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放在合同上?面。
她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笔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铜底色。她把合同摊在小桌上?，翻到签字页，在“出租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
陈奶奶的眼皮跳了一下。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结束后?，王师傅手?底下的那批工匠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