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1)
邢安宥摇摇头:“你的身体,我会帮你。魂魄之后便寄宿在我的识海。”
“哦哦,那诶,不对啊,你都给我想好去处了,还给我条红绸干嘛?床上是能玩儿,但你这玩意儿是拿来给人祈愿赐福的,用来干坏事是不是不太好?呃哈哈,你别这样看我啊哈哈哈?”
骆渊为自己的污秽思想假作忏悔,嬉皮笑脸做嘴贴封条状。
“”邢安宥道,“你以前在床上,也要我跟你祈愿。”
“所以不介意是吧?”骆渊丝毫不觉羞愧,欣然点了点头,“那谢了,殿下大度,我收下了。”
“但我想许你赐福祈愿的效用,”邢安宥站在他面前,轻轻揽住他的肩,俯首与他的前额贴近,“你带着它,苦难或不安,愉悦或欢喜,你想起我,你有我,无论在哪里,以什么样的状态,不要畏惧我给你的未来。”
骆渊眨了眨眼,与近在咫尺的暗金眼眸对视。他感到庞大而温和的精神力,流水般淌过他的身体,如丝如缕地包裹着他。
四周的景象,凌空飘荡的红绸,威严庄重的神庙,它们在他的眼里,变得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强盛的光芒。他从中感知到一种难言的心安,在对方期许的目光中,骆渊微微地笑起。
“我记下了,殿下。”
骆渊在无尽的、仿若看不到边际的、深海一般的重重光团之中徜徉。
这里就是邢安宥的识海空间。
这里的精神力于他而言过于轻柔而无害,属于邢安宥和他的一部分记忆自然而然地流入脑中,滋补着他的精神与魂体。
他突然想到,距离他实质上并不存在的上一世,确实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上一世屠尽问天阁仙官满门,在海燕城偶遇他的灵宠,并在客栈激-情一夜之后,他其实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走得洒脱。
外面的暴雨还下着,他的衣服还潮湿,沾着浓重的血气,一走下楼,果然又受了客栈掌柜警惕万分的眼神洗礼。
他却不管不顾,径直走出去了,在屋外的空处,沉默着仰天看了良久的雨。
一段关系会有结束的时候,无非是早,还是晚。明明最是清楚不过,可他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知道,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邢安宥的龙给他当灵宠。
“”
他摇摇头,走时似是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刺在身后,然而回首望去,隔着茫茫的雨幕未见来处,只当是错觉。
那时候,他厌恶与司徒祭来往,跟底下一堆没什么本事的小鬼关系却还不错。
至于这关系是怎么维持起来的?无非是拼酒,吃席,搓麻将,说难听点儿一群不务正业乌烟瘴气的狐朋狗友。
连着喝了天,这一夜他终于烂醉如泥,被一群小鬼从酒馆里抬出来。
“仙君嘞,您是真不能再喝了,这要再喝下去,咱们几个不怕您的钱袋撑不住,实在是怕闹出来您的人命呐!”左边撑他走的小鬼是个面貌青白,但还算干净秀气的少年,走着路累得呼哧呼哧直喘。
骆渊没有良心发现,只是迷迷糊糊中听了个词儿,用朦胧的醉眼斜睨了他一眼:“你喊我什么?”
“哎哟,您当了鬼不想听仙君,那我喊错了还不行嘛?”少年鬼龇牙咧嘴地认错。
“行认错,行!”骆渊口齿不大清楚地说着,奋力睁着眼往路两边看,“是不是走错了?这不像回去的路啊,往我家去路,很宽!我家门口,还种好多花花草草,我喜欢,小狗喜欢,龙也喜欢,你们肯定也喜欢!”
“您怎么醉成这样啦?谁要往你家去,大家齐齐给你送水月楼里去!”跟着走的一溜小鬼瞧着他嘻嘻直笑。
有鬼顺手从路边草丛揪了棵狗尾巴草,放他鼻端摇啊摇:“您要回家也行,唤声大哥,咱们拐拐路绕远些也给你送过去。”
这句骆渊却听懂了,猛推他一把,笑骂:“去你的,谁要给你当弟弟,扯淡。”
只不过那狗尾巴草如影随形,他蔫头耷脑地躲来躲去,还是没忍住一个:“哈啾——”
少年鬼身形一颠,忙扶稳了人,斥责道:“你们能不能别闹了?再闹我真要扛不动了!”
“哈哈哈扛不动就换鬼呗?”
“大哥”突然少年鬼身后传来虚弱轻微的一声。
众鬼浑身一凛,见骆渊还是迷迷糊糊的,眼睛没什么精神地半睁着:“大哥,我后悔了大哥,我好想回去见我的龙,不然你还是给我送回去吧?不送我就不回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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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鬼面面相觑,默契噤了声,还是那个受了骆仙君一声大哥之称的小鬼硬着头皮,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您喊都喊了,我就得罩着您,不若咱俩单枪匹马攻打一回上天庭,顺路过去还是能去您家中看一眼的?”
“可是,那位是东海的”旁边有鬼弱弱补充。
“哟,那去东海也成?”
“不,不去东海!”骆渊倚着少年鬼脚步蹒跚,阖起双目,吐字也很轻了,“他要在家等着我的”
大哥鬼搔了搔头发:“您在树上吊得还挺死,说都这么说了,那您跟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就要哥俩好地揽过骆渊,被少年鬼机敏地躲开了:“你趁他酒醉逗他作甚?不怕他醒来找你的麻烦!”
“嘿嘿,玩笑话嘛,你瞧,骆仙君本人根本不当真呃,他是不是睡过去了?”
少年鬼感觉着肩头重量,扭头看一眼,把人往上提了提,小声说:“你别乱戳他的心窝子,且不论东海的那位殿下,上界一群严苛古板的家伙,怎可能好心把仙君以前的住处留下?这种玩笑开不得,日后莫要在他面前提此事了。”
大哥鬼抬手在骆渊面前晃了晃,见人是真睡昏过去了,无趣耸了耸肩,道:“在座谁也不见得是有家能回的,凑一起胡混,不算事儿嘛。”
少年鬼摇了摇头,拖着人往前走:“你看他分明是在乎。都是群有今个没明天的亡命徒,谁也说不上谁的不是。”
“好嘛,算我心大。”
一群小鬼吵吵嚷嚷地簇拥而去,说到底,上天界这种强鬼所难的请求,没有鬼能满足屈尊降贵陪他们一块喝酒的骆仙君。
鬼道与天界的身份地位如隔天堑,不单他们这群位居最底层的小鬼,骆仙君本人也是一样,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而往前走,月色照不出他们这些已死之鬼的影子,于是独他一人的身影,踽踽前行。
幸而酒醒后的骆仙君,像是遗忘了醉时发生过的事,和自己说过的话。
这个人又恢复成了寻常的样子,漫不经心的作派,仿佛对什么事儿也没真上过几分心。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混在小鬼群里,玩输了麻将就老老实实罚酒垫银子,偶尔欠钱;玩赢了也就笑眯眯数着他的战利品,默默看其他鬼的笑话。
故而他不主动提,众鬼也默契不再相问,互不探破心底的防线,彼此还是能坐一桌喝酒搓牌的狐朋狗友。
不过也有时候喝到了兴头,会有小鬼借着酒劲,好奇试探着问他:“灵宠是什么收了就摆脱不掉的东西吗?你跟那位东海的小殿下是怎么一回事?结了很大的仇怨,还是另有内情?”
对此,骆仙君往往只是似笑非笑看过去一眼,答却是从来都不认真答的,似乎前次醉酒就是于他而言最大的暴露,往后再没有在相关事宜留下丝毫的破绽。
众鬼只能悻悻地缩回了脑袋,求知欲驱使,私下谈论得再如何激烈,对真相也是不得而知。
但根据偶尔从天界听来的风言风语猜测,骆仙君如此念念不忘,多半是被他从不肯折腰的灵宠激恼,想去将今非昔比的龙找来,狠狠揍一顿一较高下的。
如此被称作男人可怕的胜负心——众鬼如此笃定,因而,在某一夜小酒楼里偶遇邢安宥后,抱着跟骆仙君站一队的护犊子误,实际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对邢安宥这位,骆仙君名义上的深仇大恨之龙,表露很强烈的敌意。
屋内烛火打得昏暗,邢安宥在阴影里,淡淡掠一眼冲他龇牙咧嘴的低阶小鬼,显然是对他们的威胁无动于衷。
龙都找上门来了,骆渊也不能装看不见,坐在桌边俩手把麻将花得哗啦哗啦响,声音从杂乱声中不很清晰地透过来:“我说今晚上怎得我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原来是直觉预见今夜要碰着殿下,扰得我心神不宁。”
他抬抬眼,随手把一张麻将拍进桌子里:“干啥?不是来逮我的吧?”
邢安宥靠在门边,平静地看着他:“你在躲我。”
“啧。”骆渊手指一颤把麻将拿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呼噜一把头发,烦躁地指使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都下去。”
做好准备擦亮眼睛看好戏,或跃跃欲试干架的一群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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