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1)
戚玉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
他攥了攥大衣口袋里那只绒布盒子,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
下次有机会再还吧。
要还么?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见到江闻铮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再见他。
他们之间谁欠谁似乎也是这辈子理不清的东西,一个镯子是一件太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只知道,没有江闻铮,他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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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戚南意便来了。
他来得不算早,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手里提了不少东西,门房接过东西后领着他进了客厅,林陆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见是戚南意,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了?”她放下书,站起身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就来几天。”
戚南意笑了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都是些耐放的,您带回去慢慢吃也行。”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位名义上的继母。
林陆姚也伸手揽住了他的背拍了拍,然而就在这个短暂的拥抱中,她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戚南意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是某种alpha的信息素残留,那股气息极淡,如果不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但林陆姚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更何况这种气息她并不陌生。
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戚南意还是感觉到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手臂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林陆姚缓缓松开手,退后半步,抬起头看向戚南意的脸。
戚南意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
林陆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沉默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南意?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竟的问句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戚南意知道这件事情应当瞒不过母亲。
从他和江谦屹厮混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但林陆姚是极其有边界感的人,他并不担心,所以他没有慌张,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听说昨天江闻铮来了?”他问道,语气平和,似乎林陆姚的问题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林陆姚看着他那副淡淡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听出了戚南意的回避,但她没有追问,最终,她像是接受了一个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长长地叹了口气,略过这个话题。
“是啊。”她的声音有些疲惫,“还和戚玉吵了一架。”
她顿了顿,目光从戚南意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无奈地叹息道:“你们一个两个,我都管不住……”
戚南意只能笑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歉意,也带着一点固执。
他不好再说什么,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他和江谦屹之间的事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楚,又怎么跟母亲解释?
“阿玉呢?”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还在睡懒觉?”
林陆姚无奈地笑了一下:“可不是么,我看他精神不太好,也没叫他,随他睡去吧。”
戚南意点了点头,从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箱,放在了茶几上:“阿玉这段时间也没有按时去看医生。”
戚南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这些都是医生开的,让他记得吃。”
林陆姚看着那个医药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和江闻铮现在什么情况?还有机会挽回吧?”
“医生建议他们不要分开,他们的信息素现在是彼此的唯一匹配。”戚南意微微蹙眉,“维持现状对两个人身体都好。”
林陆姚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但是阿玉那个性子……”戚南意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苦笑,“认定了讨厌江闻铮,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是要摆脱他的。”
林陆姚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不然他还是戚玉吗?”
戚南意闻言也笑了笑,弟弟的性格他也是再清楚不过了,但随即,他复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双手,把声音放得很轻:“阿玉前些天,把其他几家的alpha打了个半死。”
林陆姚面无波澜:“像他做得出来的事。”
戚玉是这样的孩子,忍气吞声才是反常。
戚南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但他还回财政部办理了辞职。”
林陆姚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就在所有人都在医院闹的那天。”戚南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还去了档案室。”
林陆姚沉默了。
财政部档案室存着的不只是普通的文件资料,而是涉及整个联盟财政体系的机密档案,包括各大家族和各大企业的资金往来记录、税收情况、以及一些不便公开的账目。
戚玉在辞职之前去那里,绝不是为了查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戚南意叹了口气,随后平静道:“我注销掉了他的档案室记录。”
林陆姚抬起头,看着戚南意的脸,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他没有问戚玉要做什么,没有劝戚玉停下来,只是默默地替弟弟擦掉了留下的痕迹。
林陆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叹了口气,轻声道:“南意,谢谢你愿意为他兜底。”
戚南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是我弟弟。”
林陆姚看着他清浅的笑容,也笑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大雪。
戚南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我去看看阿玉醒了没有。”
林陆姚欣然应允:“他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再也不见
戚南意上了楼,在戚玉的卧室门前站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戚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那种微微沙哑。
戚南意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弟弟。
戚玉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低着头摆弄窗边花瓶里的几枝白色的洋甘菊,清晨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在花瓣上,映出一片柔和的白。
“我起床就看见你的车了。”戚玉头也没抬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
戚南意走过去,把带来的医药箱放在书桌上,箱子落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也有段日子没见了。”戚南意说,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弟弟的背影上。
戚玉的肩背线条依旧清瘦,他的动作也很从容,修剪花枝、调整角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就像从前一样。
戚玉把剪刀放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只深棕色的医药箱上,挑了挑眉:“医生又有什么新吩咐?”
戚南意无奈地看着他:“身体是你自己的,说得像是别人的一样。”
戚玉听到这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也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走过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打开医药箱,随意翻了翻里面的瓶瓶罐罐,又合上了。
“我只是会不时地腺体发痛。”他淡淡道,“而且,我最近暂时没有接触到江闻铮的信息素,状况反而比较稳定。”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戚南意,嘴角微微上扬:“现在腺体更痛苦的是江闻铮吧。”
戚南意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阿玉……他毕竟是个eniga,他要缓解易感症状,还是可以去标记其他alpha的。虽然没有你那么匹配,但他还是相对更有主动权的。”
这话说得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白——江闻铮还有退路,而你没有。
戚玉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反而是我,”戚玉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又不能被alpha标记,也不能去标记其他oga?”
戚南意望着他,有些无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玉看着哥哥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那么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你或许没感觉到,江闻铮比我还挑剔呢?”
他望向戚南意,嘴角那抹笑容艳丽又讽刺。
“他还有谁呢?”戚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一要论家世,二要论品行,三还要能入他的眼……”
他顿了顿,目光从戚南意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几枝洋甘菊上,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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