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但每当有人发言出现疏漏,他立刻便能精准地指出,言辞犀利,不留情面,让会议室的气压一直很低。
没人敢问戚小少爷为何今日脸色格外难看,只当他是心情不佳,便愈发小心翼翼。
下午,助理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他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戚总,这份是海城自贸区新划拨的03号地块用地性质变更及开发审批的初步方案,下面经办觉得……流程和附加条款有些非常规之处,按权限递上来了,请您过目。”
戚玉从一堆文件中抬起眼,接过文件夹,漫不经心地翻开。
海城自贸区是近期联盟的重点开发项目,油水足,盯着的人也多。这种地块的审批,向来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
他快速浏览着方案,起初并未太在意,直到目光扫过申报单位、初审意见以及一系列附加条款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方案本身合规,但几个关键节点的处理方式,尤其是关于后期监管和利益分配的一些条款,却透着一股微妙感。
更让他眼皮一跳的是,初审意见签章的单位,赫然是他那位同父异母、能力平庸却热衷于揽权的大哥戚瑾分管下的某个部门。
怎么扯到家里人了?
戚玉心中那根敏感的弦立刻被拨动。他将方案又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方案若真按此通过并实施,短期内或许能看到一些账面利益,但中长期看,那些附加条款就却随时可能反噬,将主导方拖入被动,甚至可能引发监管审查。
以他大哥手下那帮人的水准,恐怕只看到了眼前的好处就忙不迭盖了章。
一群饭桶。
他几乎立刻下了判断。涉及家里事情就变得棘手。
他合上文件夹,面色冷凝,对助理道:“这份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后续类似的,凡是涉及海城自贸区03号地块的,全部直接报到我这里,暂时不要往下走流程。”
“是。”助理应声退下。
办公室重归安静。
戚玉盯着那份文件夹,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
他拿起手机,略一沉吟,拨通了戚南意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戚南意清润的声音:“阿玉?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
“哥,海城自贸区03号地块你有印象吗?”戚玉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烦躁,“我看初审是大哥那边的人过的,但方案有点问题。”
戚南意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海城03号地块……我记得是大哥的项目,有问题吗?”
戚玉简单将那几个可疑的条款和可能的陷阱说了一遍,末了冷笑道:“我怀疑起草这方案的人就没安好心,挖好了坑等着人跳。大哥手下那帮废物,估计连看都没看懂,光看见利益就签字了。”
戚南意听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疲惫:“大哥手下那些人的确能力参差不齐,多半是冲着戚家的名头和他许的好处去的,专业上确实不够严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父亲最近似乎有意让大哥多接触些实际的产业项目,大概也是存了……平衡的意思。”
“平衡?”戚玉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拿这种会把全家拖下水的项目来平衡?老头子是老糊涂了吗?还是觉得戚家现在还不够树大招风,非要自己递把刀出去?”
他想起父亲前两日用继承权威胁他的冰冷模样,心头火起,话也更难听:“家里这些人除了捞钱还会干什么?”
电话那头,戚南意没有立刻接话。
他能听出戚玉话语里对家族的失望,这其中也夹杂着因匹配迁怒出来的怨气。他何尝不感到无奈和压力?
“……阿玉。”戚南意放缓了声音,劝慰道,“你别直接和大哥那边冲突,找个由头拖住,我这边也追查看看。至于家里其他人……”
他轻哼了一声,声音里也染上些许讥诮:“正如你所说,眼界和能力,也就止步于此了。我们能做的,只能尽量自保不被拖累。”
连一向自持体面的哥哥都说出了“也就止步于此”这样的话,戚玉心头的火气莫名散了些。
他们俩,一个看似备受宠爱实则随时可被牺牲,一个能力出众却因出身而步履维艰,在金玉其外的大宅门里,竟成了少数清醒的人。
“我知道了。”戚玉闷声应道,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先拖着吧。这事儿我盯着。”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很疲惫。
“嗯。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太累。”戚南意叮嘱了一句,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戚玉重新看向那份来自海城自贸区的方案,目光锐利。
他凭直觉感到这背后不简单,绝不仅仅是一个拙劣的商业圈套。
是谁在针对他那位蠢大哥?或是针对戚家?亦或是是更大的棋局中的一步?
他没有答案,但他绝不会让这个明显有问题的方案,从他手里顺利通过。
戚家再烂……
那也是他的责任。
他放不下的。
他从生下来起,就与这个家族命运与共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办公室窗外,暮色渐起,映出的灯光照亮了戚玉冷凝的侧脸。
alpha的眉心蹙起,心中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从不穿流水线生产的鞋
结束了一天令人心烦的工作,尤其那份海城方案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戚玉回到老宅时,只觉得浑身疲惫。
然而,一踏进主宅大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往日里,他这个备受瞩目与非议的嫡子回家,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同辈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暗含讥诮。但今天,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沿途遇到的几位堂亲,脸上堆起的笑容比往日真切几分,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几分嫉恨。
就连平时不太捧着他的两位叔伯,也罕见地停下脚步,与他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竟带着点恭维,只是那恭维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酸溜溜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明显的是几个年纪相仿的堂兄弟姊妹,远远看见他,交头接耳,眼神躲闪,等他走近,却又立刻换上虚伪又热切的笑脸,非常难看。
戚玉蹙眉,心头疑云更重。
难道是海城方案的事走漏了风声?
不至于,他才刚压下来。
还是——和那份该死的匹配有关?
可前几天他们明明还在用这个讽刺他,今天怎么就变了脸?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和疑惑,径直朝自己居住的东侧小楼走去。
穿过连接主楼与侧翼的回廊时,前方客厅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往常的谈笑声让他脚步一顿。那不是父亲惯常接待重要客人的语调,也不是几位叔伯高谈阔论的声音,而是一种更从容,却又隐隐带着无形压力的声线。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荒唐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他面色古怪,加快了脚步,转过回廊拐角,客厅景象便映入眼帘。
父亲戚康荣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罕见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春风得意的笑容。二叔戚康华陪坐在侧,神情热络。
而背对着他的那个正与父亲交谈的身影,高大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肩线平直,仅仅一个背影,就透出一种与这老宅奢华封建气息格格不入的气质。
冷冽,极具存在感。
似乎察觉到有人来,那人话语微顿,自然而然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戚玉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江闻铮。
居然真的是他。
一瞬间,所有刚才感受到的古怪气氛都有了答案。
江闻铮来了戚家老宅。
这消息传出去整个都城怕是要震三震。
戚家、江家、陆家、顾家,百年前携手奠定联盟基业,表面同气连枝,暗地里实则波涛汹涌。
戚家自诩底蕴最厚,骨子里带着旧贵族的傲慢;而江家近几十年来因接连掌权,权势日盛,两家在诸多领域利益摩擦不断,关系早已不复往日融洽,甚至隐隐对立。
这次他和江闻铮的强制匹配,无异于在僵持的冰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打破了两家一直以来微妙的平衡。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这很荒诞,它也代表了两大顶级门阀前所未有的联结。
而江闻铮,这位江家唯一的继承人、未来权力的核心人物之一,亲自踏入戚家老宅,意义不言而喻。
在那些族人眼中,他戚玉不再仅仅是一个即将失势的嫡子,更是搭上了另一处权力高峰的、让人又嫉又怕的存在。
他们的恭维是对“江家少夫人”的奉承,他们的惧怕是对江闻铮本人及其所代表力量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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