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1)

    “暑期一到,游客也翻倍。对了前几天有件事,你肯定听说了吧?”

    “哎呀!又有什么大新闻?我最近不常来市场这边,实在是分身乏术呀。”

    装蒜吧你就。陈慕低头腹诽,没猜错的话肯定又是张佟伟背锅。

    “张总,附近小区的业主贴小窗、拉横幅少说也半个月了,上周冲突起来还误伤了派出所的民警。

    “我听说,以前他们也时不时闹一闹?”

    张程亮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些人嘛就是想要钱,不用管他,用不了几天都给我打发走了。

    “小陈老板,我知道你呀在大公司上班过,有规章有流程,文明人办事情很方便。

    “市场这个地方啊,鱼龙混杂,旁边筒子楼里的业主有不少都是钉子户。

    “不然这么大个夜市的地皮,要能造楼早就高楼大厦建起来了,你不觉得纳闷吗?”

    姜是老的辣。陈慕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就已经被他堵了回来,不免有些郁闷。

    “那张总准备怎么打发他们?

    “就这么占着大门口拉横幅,已经吓跑不少游客了。”

    事已至此,打听一下风向,好歹给个交代。

    张程亮气定神闲,悠然啜了口热茶,露出半截金灿灿的牙,“你放宽心。他们嘛不成气候,放在那晾一阵子,不用管就会散掉。”

    那就是冷处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陈慕也不好再辨。

    从市场办公楼走出来时,她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情绪。

    当人身在某些环境里,主动或是被动选择了沉默,这滋味不是很好受。

    为什么非得总是沉默。

    她有点烦闷,但又无从找到具体答案,脚步渐渐沮丧起来。

    黑色雪佛兰奔驰在深夜的高速路上,出风口飘出淡淡的檀香味,稍微缓解了她的焦躁。

    她离职时坚持将这辆车从深圳运回到岚市,她很喜欢它。

    强劲的涡轮,硬朗的车身,大尺寸全景天窗,有一种沉默的力量感。

    每次大姐陈羡吐槽,“谁家女孩子开这种粗粗笨笨的车?”

    陈慕总是特别坦然地掀起眼皮,慢吞吞地说,“我啊。”

    黑夜光影流连,旁边偶尔飞驰的车灯一闪,映得她睫毛莹莹发亮。

    她不经意瞄一眼后视镜上的挂件,一片塑封的黄色纸签,大约一条口香糖大小。

    那是陈慕从他爸的秘方原件上裁下来的一块硬封皮,牛皮纸上力透纸背,写着“苏庆东”三个字。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那天见到崔岚峰,陈慕幼年里的一部分记忆也随之复苏。

    去世太久的人总是被后代渐渐地忘掉,忘掉他的人也会去世,再被忘掉。一代又一代,遗忘又遗忘。

    现在这个流向忽然被逆转了。陈慕觉得,也许老爸是故意的。

    苏庆东去世时才三十五岁,他背上过千万债务,但在女儿面前却从没流露出一丁点焦躁。

    即便他后来生病,在家里也时常是笑的。

    他肯定觉得早晚能东山再起,外婆也如是说。然而一切戛然而止在2006年的中秋,命运没给他翻盘的机会。

    纸封做的细长书签被冷气卷过,打着旋儿荡来荡去。

    陈慕那双内敛又倔强的眼睛注视着前方黑漆漆的路。

    不如,我来替你翻盘。

    作者有话说:

    陈老板(撸起袖子~):统统闪开,我要做大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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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顾警官(揪花瓣g):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

    到家后,陈慕去看了刺猬笼子,锯末儿是新换的,水新添的。

    顾希延这周貌似一直在值班,正好跟她错开。

    才不到一个月,小刺猬已经从毛球状长到拳头大小。它正捧着小颗蓝莓窸窸窣窣地啃着,鼻头黑得发亮,豆粒小眼炯炯有神。

    据说刺猬背上的刺有六千多根,但其实它是种很温顺的生物。陈慕觉得她的作息倒是和它很搭,都是夜行生物。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一路往下翻下去,忽然意识到回岚城后都没怎么跟以前的朋友联系。

    找到久不通信的那个联系人,她给对方发了一条微信:[明晚聚一下?]

    这时,“岚河三美”的群里,刘姐和张姐正在此起彼伏地打听她跟张程亮的见面结果。

    美味炸串张欣兰:[怎么样小陈?张程亮准备咋办?]

    糖水甜心刘莹:[是呀是呀,不会明天又得从那一堆横幅下面过吧,看着就怵头。]

    美味炸串张欣兰:[我估计那姓张的吧,不一定能同意补偿业主,最多就是调整营业时间。唉,那么早收摊多浪费啊(表情:枯萎玫瑰)]

    糖水甜心刘莹:[你快别乌鸦嘴了,我猜张程亮他哪个都不同意,从他兜里掏钱怎么可能,真要是调时间,那我收了摊还得去岚河对过骑个电三轮继续摆(表情:抡大锤)]

    隔了不多会儿,陈慕回复了。

    炒粉西施小陈:[谈了。你们想多了,都没到提议那一步他就把我请出门了(表情:捂脸哭哭)]

    美味炸串张欣兰:[真被我给说中了啊,这个瘪犊子(表情:地雷)]

    糖水甜心刘莹:[哦呀没事没事小陈,这本来就很难办。隔壁老杨还专门托她老婆去工商局问了,人家说这个属于民事纠纷,不归工商局管。派出所嘛拘留的那几个人过半个月就出来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咋整呢(表情:叹气猫猫)]

    炒粉西施小陈:[他不闻不问,我看这事可能还有隐情,拖下去可能会出大事。]

    糖水甜心刘莹:[什么隐琴啊?隐情]

    炒粉西施小陈:[还没搞清楚,等我想想]

    美味炸串张欣兰:[我相信小陈,你这么灵光的脑袋瓜,肯定有办法(表情:爱的玫瑰)]

    糖水甜心刘莹:[我也是,我无条件支持你(表情:大桃心)]

    炒粉西施小陈:[(表情:傻狗累觉不爱)]

    扫了眼手机时间。两点二十五,陈慕心里苦。

    第二天晚上,陈慕开车经过夜市大门口,依然是好几条鲜艳的大红横幅临街挂着。

    还都挂在居民楼上,谁也没法儿去摘。

    她掏出手机扫了眼某联系人的微信窗口,整屏整屏的字词句篇和大感叹号。最后那条绿泡泡是陈慕发的第二句话,收到。

    张姐见她来了,端着刘莹送的糖水递给她,“你别灰心嘛,姓张的就是那样,拿大拿习惯了,小地方土皇帝最多。”

    她闪着一双圆亮的大眼,眼角有少许鱼尾纹,不知何时纹过眼线,现在褪成了红棕色。

    “没什么。”陈慕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边戴口罩边说,“大城市里的土皇帝也不少。”

    嗯,算是一种指桑骂槐。

    “对哦小陈,我一直想问你,你干嘛总戴个口罩嘛,不喜欢人家拍你?”

    “是油烟。油烟有一定的致癌机率,刘姐不戴倒没事,我建议你戴上。”

    亲爱的张姐,这样你的话应该就会少点了。

    “你这人”论阴阳怪气这块,张姐还是有点领悟力。

    忙了三个多小时,陈慕决定收摊,比平时要早一会儿。她还有约。

    岚市地处西南,常年气温宜人。本地客无论春夏秋冬,夜生活不断。

    年轻人最喜欢去的自然是夜店。岚市有大大小小的酒吧、ktv和某几家高端夜总会,大部分都集中在岚河下游的双溪街。

    凌晨一点半,陈慕走进那家名为“纯真年代”的live hoe。她一出现在大门口,不少人纷纷转过头看。

    她的身型纤长挺拔,一头柔顺的过肩长发,无袖黑裙修身合体,下摆缀着细细的银色流苏边,另搭配了银色素圈戒指和耳环,眼尾扫了一抹淡淡烟熏妆,轻薄唇边晶莹红润。

    下车时,她看见后备箱里陈羡一直没取走的缎面高跟鞋,暗暗一笑踩着就来了。

    “陈慕,这边!”不远处有个女孩站起来招手。

    她抬手一笑,迎面走了过去。

    太久没穿高跟鞋,她走起来都不怎么习惯了。

    “日理万机呀,陈老板!”

    一阵轻快的调侃声又响起,陈慕斜了斜她才坐下来。

    女孩一身混搭风格,黑色工装长裤,银色亮面紧身t恤,细腰细胳膊。她的头发烫成了细密的羊毛卷,白净瓜子脸,绝色美人弧,微微一笑,又飒又柔。

    这就是在微信聊天框里写了万字小作文揶揄她的联系人,林冉。

    她俩是高中同学,高考后林冉去了本地岚城大学,读了个烂大街的专业,工商管理。好在她家人指点,一毕业就考了本地公务员,现在就职岚市文化局,是个闲职。

    “我有罪,”陈慕端起鸡尾酒,长腿一拢凑过去,“林女士大人有大量。”

    “行行行,你去一边吧。”林冉一开口哇啦哇啦,与酷飒柔美气质全不沾边,“好几年不回来,约你旅游也不去。昨天突然发信息,我还以为你中了大回家养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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