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1)

    陆沉渊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手里端着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步伐从容。

    走到苏念旁边站定,看了王经理一眼,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王经理。苏念的合约条款里有一条——甲方在合约期内未履行基本资源义务,艺人有权单方面解约。

    过去两年你们给苏念安排的工作全是碰瓷、烂通告,商演报价压到比群演还低,综艺是靠公司关系塞进去的替补名额。

    这算履行义务吗?”

    他顿了一下,“不算。合同原件已经扫描给了新公司。这几天你会收到解约函。”

    王经理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密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凭什么替他做主,想说新公司是什么时候的事,想说你苏念才红了几天就翻脸不认人。

    但话到了嘴边全咽回去了。

    他太清楚陆沉渊说“这几天你会收到”是什么意思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苏念,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施舍式的亲切,而是一种被人逼到悬崖边上、终于撕下所有伪装的真实声音:“苏念,我在你还没红的时候带过你。

    你选秀淘汰那晚是我把你从后台接走的,你跟公司签的第一份合同是我递的笔。

    你现在红了,就要把我一脚踢开?

    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苏念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原主日记本里的那些字,想起王扒皮在电话里吼过的“三千万违约金”,想起原主被安排去碰瓷周彦辰时躲在机场厕所不敢出来的画面。

    然后他站起来,平视着王经理,声音平静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王经理,你把我从后台接走,是因为公司签了新人,你负责带线。

    你递给我笔,是因为合同上每签一个字,你的抽成就多一笔。

    你不是在捧我——你是在压榨我。

    这两年我碰瓷被人骂,你们说我黑红也是红。

    我跟周彦辰的粉丝撕破脸,你们说数据涨了就行。

    我为什么上这个恋综?

    也是你逼的。

    你觉得这是功劳?”

    王经理被他一句一句逼退,后背靠在了门框上,脸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苏念把合同递回他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苦劳确实有。

    替我交了两年空调电费,我也挺感谢的。不过接下来,我自己能交。”

    刘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拐角,听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再上前,只是默默转身回了导播帐篷。

    秦漫在客厅沙发上端着咖啡杯,看到刘导的背影,对陈屿白说了一句:“苏念是真的不用人帮忙了。”

    陈屿白推了下眼镜,语气平淡:“他一直都不需要。他只是以前没人让他开口。”

    王经理最终还是带着那份被拒的合同走了。

    宋诗意从露台方向探出头,对周凯说“苏念刚才那句话好绝——我自己能交电费”,何明宇也难得补了一句“重点是他把人家每句话都拆了,拆完发现全是谎”。

    傍晚苏念和陆沉渊最后一次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林长青发了条消息:“林老师,解约函这两天发。新合约的事等您方便再聊。”

    林长青秒回了一个“ok”,又说“几个剧本我帮你筛过了,有两个值得见导演”。

    苏念放下手机,把浴巾叠成枕头垫在脑后。

    泳池水面上倒映着金红色的晚霞,三亚的傍晚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偏头看向陆沉渊,忽然问:“陆老师,你说我以后演什么类型的角色比较好?”

    陆沉渊端着保温杯,目视前方,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开口,语气平淡:“你自己觉得。”

    “我觉得——”苏念歪头想了想,“我觉得我适合演那种被生活压榨到绝境然后反击的人。我觉得我有生活经验。”

    陆沉渊嘴角微动,喝了一口茶,没有反驳。

    苏念把这个沉默当成认同,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看晚霞。

    新公司的事进展得比他预想的快。

    陆沉渊给他对接的是陈导旗下的独立工作室,合约条款简单明了——艺人拥有项目自主选择权,商务合作由工作室统一对接但需艺人本人签字确认,分成比例公开透明,没有任何隐藏条款。

    苏念把合约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拿起笔在签字栏工工整整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写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像是在签一份他期待了太久的东西。

    影帝暗中撑腰,帮谈自由合约

    苏念签完新公司合约的第三天,一份正式的解约函通过律师事务所送达了原经纪公司。

    文件上列明了甲方在合约期内未履行的资源义务、恶意克扣分成、未经艺人同意擅自安排争议性商业活动等多项违约条款,措辞专业而冰冷,每一条都附了对应的合同原文和证据编号。

    苏念在“证据”那一栏里看到了自己文件夹里的东西——王扒皮的微信截图、经纪人pua电话的录音文件、商演报价被压到比群演还低的内部流程单,每一项都被整理成了标准的法律文书格式,附在解约函后面,整整齐齐地编了号。

    他靠在星空套房的床头板上,把解约函的副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偏头看向隔壁床的陆沉渊。

    陆沉渊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看剧本,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仿佛那份把王扒皮逼到绝路的解约函跟他毫无关系。

    但苏念知道,新公司的法务团队是陆沉渊介绍的,律师事务所是陆沉渊长期合作的,连解约函里引用的几条关键条款都是陆沉渊在某个深夜对合约逐字分析后标记出来的。

    这人做所有事都说是“顺便”——顺便让法务看了一下合同,顺便让律师发了函,顺便把他从那个压榨了他两年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陆老师。”苏念把解约函放下,盘腿坐在床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认真,“你帮我找律师的事,花了多少力气?”

    “没花力气。”陆沉渊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陈导那边的法务本来就要审合约,顺带把你的旧合同也审了。”

    苏念盯着他看了片刻。

    又是“顺带”。

    从第一天到现在,这个人顺带给他拿过椅子、顺带给他送过助眠茶、顺带帮他清理过黑通稿、顺带帮他谈过新代言,现在又顺带帮他摆平了合约纠纷。

    所有的“顺带”加起来,够写一本《论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人宠上天》的教科书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果再用“谢谢”来回应,就显得太敷衍了。

    这个人不需要谢谢,他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说,一个正式的身份。

    苏念拿起手机给新经纪人发了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下周帮我在工作室附近找个合适的房子,一室一厅就行,不用太大。”

    新经纪人秒回:“好的苏老师,预算范围有吗?”

    苏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够住就行,主要是隔音好——我有时候会吹唢呐。”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收到”加一个努力保持职业素养的微笑表情。

    接下来三天,苏念几乎每天都泡在新工作室里。

    从洽谈室到茶水间、从选剧本到确认采访排期,他把自己当成刚入职的新人,连办公椅的高度都要亲手调过才罢休。

    老钱——陈导那边推荐过来的资深法务——对这间工作室帮了不少忙,他跟苏念过合同的时候很细致,偶尔在茶歇时会提起陆沉渊。

    苏念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老钱讲起两年前陆沉渊也在同一条条款上较过劲,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沉渊不是因为他才学会怎么对付霸王合约的,陆沉渊自己就是过来人,所以才把所有坑都替他提前填平了。

    他在工作室的茶水间里给陆沉渊发了条消息:“陆老师,你以前签的合约里,也有那种所有项目都要公司统一安排的条款?”

    隔了一阵对面才回,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有。后来我解约了。”

    苏念打出两行字——“解约是你自己谈的吗?”、“那时候有人帮你吗?”——

    对面停顿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再回了,屏幕才重新亮起来:“没有。所以你的,我来。”

    苏念低下头,把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好一阵。

    临近中午,老钱带着厚厚一摞文件进来,逐一铺在苏念面前。

    解约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被重新核对过,他连续翻了好几页,忽然指着其中一行问:“为什么把我的肖像授权年限从十年砍到三年?”

    老钱摘下眼镜,认真回答:“三年更灵活。你的商业价值在涨,锁太久等于贱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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