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你这婆娘,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出来。”

    “当时意外,生得早嘛。”妈妈撒娇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

    “妈妈,你回来了。”

    但是妈妈没有看见他身上的伤,只是像往日一样对他说:“闻泽啊,回房间休息了,妈妈和叔叔有话要说。”

    他点了点头,捧着画本回了房间。

    出租屋隔音差,门外很快传来污糟的声音,他捂着耳朵,感觉刚刚吃的菜叶子不新鲜,因为想吐。

    他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侧过身,又摸了摸后颈的疤,感受上面的起伏。

    爸爸有次和妈妈吵完架,拿刀砍他的时候,说他是婊子生的,是他被妈妈用怀孕讹上了。

    妈妈尖叫着说那还不是你的种,如果不是他成绩好以后可能会有价值,早把他丢了。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盯着翻皮的白墙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凉,泪珠不知什么时候含在眼眶里转,把月光透进来的光晕荡得一片模糊。

    那团白亮的光斑在视野里迅速膨胀、液化,等他眨掉那层水雾时,他已经拖着行李站在了一个豪华的大门口。

    妈妈挽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对他说:“闻泽,林叔叔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了。”

    梦里的画面迅速翻动着,他的生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进入了一个好的私立小学,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家里宽敞明亮,还有很多没玩过的拼图和模型。

    妈妈不再和不同的男人回家了,她变得更温柔漂亮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对他很好的林叔叔。

    林叔叔好像是某个公司的高层,平日很忙,但只要下班总是陪着他。

    起先,林叔叔只是喜欢搂着他陪他看书。

    后来,他洗澡的时候,林叔叔总是进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再后来,林叔叔会在深夜打开他的卧室门,躺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小孩。

    直到某天,林叔叔拍他肩的手变成了抚摸他的身体。

    他开始恐惧,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林叔叔按着他的肩膀,平日的斯文儒雅已荡然无存,黑夜里就像一只流着唾液的癞蛤蟆,面容可怖,眼镜背后透露出熟悉的目光。

    每个妈妈带回来的男人眼里,都会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他被按住的肩膀骨头痛得就像碎掉了一样,他开始哭喊着,求救着,但是无济于事。

    日子像是一叠透明的胶片,在梦里一帧帧闪过。

    林叔叔越来越大胆了,开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来找他。

    他尝试躲着,尝试逃跑,尝试反击,但却在后来举起台灯的时候,被林叔叔揪住头发按在了他们平日一起读的书本上,狠狠地撞了两下。

    “小闻啊,你觉得爸爸当时真的是看上了你妈妈吗?

    “你知道你妈妈的出身吧?爸爸可是为了娶你妈妈,受了不少批评呢。”

    额角痛得厉害,闻泽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快碱中毒,嘴里只是重复地崩溃地喊着妈妈。

    他看见妈妈从虚掩的房门口经过,脚步只是停了一下,便走开了,像从来没来过。

    “妈!”

    “妈妈!”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妈妈离他越来越远,癞蛤蟆却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噬了。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头晕目眩。

    他看见床上躺着的男生一动也不动,好似习惯了,也放弃了抵抗,眼神空洞麻木。

    男人却贪婪地笑着伸出了手,衔开了男孩的衣服,他看见那双大手在上面游离着。

    确认,挑选,试探边界。

    滚!

    去死!

    都去死!

    闻泽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整个人像在云端,力气都是虚的。

    他猛然睁开眼,因为刺眼的光线,一瞬间分不清虚实。

    他看见一个蓝色头发的人坐在他腿上,正砷出手在他的衣服里探。

    “帅哥,你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闻泽眯起了眼睛,瞬间坐了起来。

    “今晚一起玩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酒精侵蚀,他头痛欲裂,眼睛血红,甚至无法思考这个人从哪来的又是谁,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滚字。

    “说好一起玩。”蓝毛舔了舔唇,“你要这么端着就没意思了。”

    “滚下去。”闻泽吸了口气按着头,“魏川呢?”

    “谁……?”蓝毛愣了一秒,“dev?”

    闻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朝面前的人挥出拳头,但是喝了酒的人是棉的,还没碰到蓝毛,就被眼前的人突然扑上来按着他的肩,朝他鼻尖喷了什么。

    “你知道吗,直男都很装欸,早看不惯了,之前也遇到过你这种。”

    “你闻闻这个可能就有感觉了。”

    “可能刚刚给你喷得不够多,但我们平时都喜欢用这些助兴。”

    蓝毛刷卡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居然躺了个如此合他口味的人在床上。

    对方紧闭着眼,面色和脖子被酒精染得通红,血管暴起,头发似乎因为醉酒冒汗,湿掉的几缕搭在前额,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看起来还有些异样的滋味。

    蓝毛的手又砷了进来,嘴唇贴在他耳边,由下而上地轻吻着。

    闻泽却在瞬间突然僵直,肌肉紧绷着,局部出现无法控制的痉挛。

    感官像是倒回到了小学的午夜,癞蛤蟆又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面前戴着浅色美瞳的眼睛和那双眼镜背后的目光逐渐重叠。

    “放轻松啦,会舒服的。”蓝毛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玩着玩着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人仿佛提线木偶一样,死死地盯着地板,眼睛通红,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个人的反应呈现出极其惊悚的状态。

    一股强烈的胸绞痛袭来,紧跟着的是胃部的恶心,蓝毛突然发出了尖叫,因为面前的人骤然对着他干呕了出来。

    “我靠,搞什么!”

    闻泽毫无反应。

    大脑像是在万花筒里扭曲着,光彩斑斓,支离破碎,瞳孔在扩张和收缩间来回。

    周围的声音变得极轻、极远,像是隔着几千米深的水层,传到脑子里时,只剩下了一种单调而机械的嗡嗡声,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盲目调频。

    太丢人了,蠢货。

    站起来!

    捏起你的拳头砸碎那个人的脑袋!

    你已经够强大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但是坐在床上的人只有眼球一直在震颤。

    粘稠的恐惧像冬日的寒冰一样,冻住了他的骨骼。

    他看见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蓝毛在一瞬间被眼前的男人暴怒地拽出了房门外,果断地像过去他砸向别人鼻子时一样。

    “我操,你他妈对他干嘛了!”

    “砰”地一声门就合上了,外面的人持续敲打着门,崩溃地说不是他,他什么都还没做,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看见男人俯下身,不断地安抚着面前僵直的人,像以前一样,手顺着他的背。

    房间里的时间好似凝固了。

    大脑在方才进入了死寂一般的空白。

    焦急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忽近忽远,荡在耳边。

    在意识来临前,先汹涌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了感官。

    他“砰”地一声,突然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胸口,头脑里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了。

    “妈妈!”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回来了,他头抵在男人的肩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久违的,唯一一次拯救过他的声音,不断的轻声在他耳边响起。

    “别害怕,深呼吸。”

    “我在。”

    “刚刚的事都过去了,哥会保护你。”

    那个人

    魏川不断地安抚着闻泽的后背,对方的身体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没事,我在这……”

    “那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

    “都怪我……”

    他不住地抚摸着闻泽的背,神情焦灼,语气里满是心疼。但颤抖的肩膀后方,魏川却缓缓勾起了嘴角。

    之前在出租车上果然没猜错。

    伤口只有撕得越开,治愈的人才越重要。

    怀中人的战栗不仅没让他怜悯,反而化作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胸腔。

    如今回想,当初鬼使神差地开门接纳,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闻泽。

    那个白天让他被处处做对比,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晚上却会偷偷跑来他的房间,像条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

    而如今,魏东伟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也好,学校里的模范生也罢,剥开那层体面的皮肉,在他魏川眼里,依然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操控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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