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1)
王姨低着头站在一旁:“少爷,我再重做一碗”
“不用了,”我笑了一声,“我就是顺路回来看看,这么多年工作在外,也挺想念王姨做的菜。”
女人松快了点,但还是畏惧,我递了个台阶,她忙不迭地借坡下驴:“那正好,少爷您先吃着粥暖暖胃,我去买点酱油醋什么的回来,您吃了午餐再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目送女人出门,唇边挽起的一丝笑意越放越大。
王姨回来的时候,我刚把碗里的粥喝完。女人很快做了几道菜出来,我状似无意地问:“这段时间有人回来吗?”
王姨“哎呦”一声,“少爷您来的时候我才刚到,宅里没有别人,小少爷之前说要回来一趟,估计又走了。”
我嗯了声,“齐焕回来过了?叫他来一起吃顿饭。”
“哎,我这就去打电话。”
王姨在围裙上抹干净手上的水,当着我的面拨通了何齐焕的电话。
叮铃、叮铃铃——
电话声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哎,小少爷在啊?怎么不吱一声”
我搁下碗筷,“睡懒觉也正常,饭都做好了,吃完再睡也不迟。”
我跟着王姨一路上前,女人敲了敲何齐焕的房门,打开后发现里面没有人。
“诶?小少爷”
铃声又响了,在书房。
王姨快步上去,握着把手轻轻下压,却在看清屋内情景时大惊失色,慌乱尖叫起来!
我走到门口看了几秒,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何齐焕自缢了。我看着他在黑暗中摇晃的身体,麻绳另一端绑在书房里最坚固的檀木房梁上,风一吹,男人垂下的脚尖,在空中规律地指着方向。
东南,南,西南。
我顺着他的脚尖看去,那个座钟依然摆放在西南角,风水上最吉利的位置,没人动过。
现场保护完好,何齐焕房间内发现了其生前留下的遗书,警方很快结案,比我预想中的快多了,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我站在床前,何齐焕的脸再也不复往日的红润,变得冷硬、铁青。有人劝我节哀,我多想仰天大笑,节什么哀,我大仇得报,今天是好日子中的好日子,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但事实上并没有这种堪称畅快的狂喜,那块白布盖上时,我平白踉跄了一下,茫然起来。
从警局出来,天空飘起小雨,灰蒙蒙的,柏油路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积水,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这个时节,雨水应该不多了,下完这一茬,秋老虎就来了。
这种大事当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晓,我打着伞立在街边,沿着民北路一直走,行人渐渐稀疏,街上只有匆忙收起小摊的商贩,众人都回家去了。
我握着电话,良久轻声叫道:“爸。”
何兆行:“小玉?”
雨水落在我的伞上,闷闷的噼啪声,顺着伞骨支起的弧度成串下落,溅在我的胳膊上。
“齐焕去世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何兆行一直没说话,我看着裤脚被溅湿而呈现出的一截深色,这种大事,何兆行没有理由不回国,左右何齐焕也是他的
“爸爸现在也没办法回去。”
我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不是爱何齐焕的吗?现在人去世了只有这一句话?
但何兆行不能不来,我深吸一口气,低声又叫了一声爸。
“爸,秦阙联系你了吧?”
何兆行还有警惕,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找到一处长椅,擦干上面的雨水坐了下去。
“其实妈之前那句话说得挺对的,无论再怎么闹,家人始终是家人,这么久我也想清楚了,能拉你一把我一定尽力拉,秦阙说让你悄悄回来,消息一定不要走漏,商量一下资产转移的事情,也能方便后续有操作空间。”
何兆行一听,声音立马就激动了,隐隐染上哭腔,他连连感叹道:“小玉啊,爸对不起你,最后还是你最有孝心,爸没本事,爸没白疼你”
我笑了一声:“什么对不起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只要人还在,爸,咱一定能东山再起的,友诚这么大的企业说没就没,我心里也不好受。”
何兆行彻底动摇了,我没心情再听他假惺惺的忏悔,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要命。
面前一阵疾风直愣愣地刮到脸上,我攥着伞的手一松,伞应声飞落,细密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模糊成一片雨幕,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没有回头。
原先我以为何兆行偏心何齐焕独不爱我,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了。这样自私的人,根本就不爱其他任何人,只爱自己罢了。
我临时住在一处酒店,正打算从地下车库上去时,身后突然亮起两束极其强烈的白光,我停在原地,定定看着一辆车朝自己撞过来,蓦地笑了。
“滋拉——”刺耳的刹车声,车头距离我的小腿只有一寸距离时,那车一脚急刹,硬生生停住了。
我嘲讽地看着车里的人,不用想就知道他是谁。
“严卿,”我扯起笑意,“临门一脚的时候别害怕。”
严卿喘息剧烈,两眼通红,眼底还有很重的乌青,一看就是很久都没睡好,穿着也相当随意,我眯起眼,猛地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面,原来都这么久了。我懒得思考他为什么会知道何齐焕去世的消息,男人从车上下来,带着浑身的怨气狠狠撞了我一下:“我知道是你干的。”
我一抖,警觉地扭过头,欲盖弥彰:“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纰漏百出的反应落在他眼里,严卿像抓住了什么马脚,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低声念了一遍,着相了似的:“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
我一把甩开他,厌恶地蹙起眉:“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见他最后一面的。”
这句话一下就点燃了严卿,他的脸开始更扭曲,彻底的偏执从搐动的肌肉里流出来,算得上狰狞,他咆哮着吼我:“你他妈有什么资格!”
我闭上眼,仰起头朝已经有所警觉的安保叫了一声:“救命——”
几个保安瞬间从车库门口冲下来,一把制住发疯的严卿,我没有多留,抬手抹了下嘴唇转身就走,任凭他在身后如何叫骂。
躺到床上,胸闷,头疼,身体直接的不适让我喘不上气,我盯着天花板,慢慢消解掉攀爬上来的眩晕感。
临门一脚的感觉的确不好。我刚躺下没五分钟,秦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紧绷的神经被抚平了些,在铃声将尽时才按下接通。
秦阙声音微促:“喂?”
我闭起眼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在哪里?”
“在约会。”
秦阙沉默了一下,声音哑起来:“真的?”
“骗你干什么。”
那边咳了两声,我听他说话还是不舒服:“不行,我不同意。”
我叹了口气:“你有事吗?”
秦阙顿了一下:“觉得你不开心。”
我撑起身:“你什么都知道,我都快怀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
秦阙平静地说:“发生什么了?”
“何齐焕死了。”
那边很快就 “嗯”了一声,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心里也不自在吧,我也是。”
我没管秦阙回答什么,也许是心里压抑的东西实在无处倾诉,说来也可悲,除了淇淇,我居然没有一个能倾诉的对象,更何况淇淇帮了我很多,我就更没脸面再去给她添加负担,不知是出于真情流露还是什么,我轻轻开口:
“其实我从小到大都特别恨他,特别嫉妒他,何兆行和甄姝然所有的爱都在他身上,我和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要被处处打压漠视,做得再好也没人在意,”
“我喜欢你,但你从来都不会正眼看我,你跟着他一块儿对付我。别人都把我当狗,一来二去,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我笑着对电话那头说:“现在想明白是不是有点晚了?那天对你说了重话,其实我真是那么想的,秦阙,你也不要这么卑微了。”
“我为我前几年的偏执道歉,用我之后的人生来弥补。”
我怔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没关系,我要你弥补什么呢。我现在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能帮我个忙么。”
秦阙停下了辩白,他相当不会为自己说话辩解,也不会撒谎。
“什么?”
“把这段录音给严卿。”
告别会
我将文件发给秦阙后,屏幕上很快就显示了“已接收”三个字。我以为他起码会问我点什么,我盯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想好了搪塞他的理由。
【还有其他忙要帮?】
【你就不问我要拿录音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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