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2/2)

    第10章 死『苍』

    我走出大营,遥望南方,溪水对岸的营地里,也站着一个一身玄甲的人,那是做了几十年“我的父亲”的人。

    那时候我还年轻着,还未从『年轻』二字中挣扎脱出。

    我仍旧站在冰冻的河岸,不多时,他那边的探子就向他通报了我这边的情况。

    所谓的,我自己。

    到底是谁的名字终将从这茫茫人世上抹去,最多不过三天,便要见个分晓。

    我的阿爹,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我只知道,人是一种神经强悍的生物,只要没有死,任何苦难都可以承受住。

    战乱时候递封信都难,更何况是去寻人,再者苍云危难关头,我又怎能浪费物资与兵力处理自己的私事。

    天很蓝。

    然而我没有。

    所谓亲情,爱情。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叫过他阿爹了。

    这件事我知晓了数十年。

    这太令人绝望。

    我和他双双跪倒,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视野里只有被血染得脏兮兮的地面,我看见了他,他也望着我。

    我已经把自己困

    那是个晴天。

    何等的可悲,大丈夫未能战死沙场,却已经活成了一具空壳。

    直到那天,他手里的陌刀捅进了我的心口。

    而现在我们中间隔着一条河,互相望着,却永远不可能向对方跨出一步。

    我以为我对他是没有感情的,此刻我也没有任何痛心的感觉,只是不知为何忽然落泪。

    我记得那年他同我说,他想埋在东陉关外,关外大雪纷飞,坐看云起时,一望数千年。

    在他把陌刀捅进我心口的瞬间,我已看到几把刀剑从身后将他刺穿。这是我未曾预料到的结局。

    很多年之前我就知道自己非他亲生,然而他待我一向很好。

    我费尽心机最终忘记了我此生最宝贵的记忆,

    我知道我要杀了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不知那日我呆立了有多久,我忽然觉得累了。

    那时候我趴在他膝头,和天底下所有的孩子一样。

    我只是感觉到有一种,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人的孤独感。

    他说关外大雪美,独坐一望数千年。

    我问他为什么。

    我看到他身上的血。

    起初阿泉想派人出去寻他,后被我撤回。

    我终究不能体会到此时我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支写着『薛』字的大旗在烈烈狂风里翻卷如龙。

    三个副将从身后大营走出,带着三个中营兵力分散三个方向离开。

    人世困顿,寂寞凄楚,经历过,也不曾有真正实在的感悟。

    他却枯萎倾塌在我的心口上。

    我看到他鬓边的白发。

    我们终于获得了人生中最孤独的寂寞。

    甚至是他的声音。

    他要死了。

    天晴,夏天,没有一丝风,阳光刺着眼睛,我只能感觉到从骨骼最深处传来的疲惫。

    我就这么愉快了很多年。

    我为何活着?

    在了一个看不到的囚笼里,没有人能明白我的求救。

    古战场里尸横遍野,血骸满地。

    我只是忽然觉得累了。

    十二年,太容易,时间一转眼就匆匆忙忙从眼前过去了

    他像溺水的人,在那片单薄的营地里长久地伫立着。

    那一瞬间我很想就这样死去。

    可是他就要死去了,他没有死在苍云堡内卧榻之上,我知道他们会把他枭首悬于城墙之上,残尸丢出关外喂狼。

    那时候我不懂他,如今我依旧不能懂他,我累了,我也没有时间去明白他内心的想法。

    我们终于变成了一个孤独的人,和另一个孤独的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浓于水的亲情,并且可以预见到不远的未来,彼此带着这份酝酿了几十年的亲情互相厮杀。

    我忽然觉得解脱。

    你究竟是有多残忍,将我置于这样的境地里,你可曾有过一丁点不忍,你若有一丝不忍,你我何苦走到今天的境地。

    大雪停了,我看到明晃晃的太阳,地上冻雪的气息有些清香,不染一尘。

    这次的营地所用材料皆是破旧之物,弟兄们在外边等着,营中三位副将在我大营里拿了最后的一份地图。

    他在遥远的地方,也孤独地站着,望向我。

    我为了一句“清除叛军”,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幼时“父亲”曾与我读过孝经,我闲枯燥,每每睡着,他也不曾埋怨过我。

    第11章 嫁 『唐』

    他已经很老了。

    落日余晖给雪地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我隔着长河遥望他的身影,他还没有死在我刀下,而我却发现,我已然失去了真实属于我的一切。

    即使面对死亡,也可以险中求生。

    撤回的当天,已是出了雁门关,距离霖哥和轩辕将军埋伏的地点已是不远,最多一天脚程。

    也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亲情,我知他做的事,早晚要死在我手里,我知我非他亲生骨肉,我装作痴傻十几年,我以为在我心中他已经和一个路人无异。

    我一直记得有一年中秋,关里四处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他坐在院中,对月斟酒,他忽然对我说,他百年之后,想葬在东陉关外。

    我累了,我很累了。

    弦影走了有一个月,我每日查看军报,对着几份不同的地图冥思苦想,时间竟然就这么捱过去了。

    他也在对岸站了许久。

    好运气总是要还的,没还回去之前,你总是会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好运气的人,这下就可以愉快地过这样满意的生活了。

    喷薄而出,生命里所有可以被称作是『生命』的东西,就在此刻,从我和他身上,争先恐后地离开。

    像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我把他种在我的生命里。

    我靠在碑上,冰冷坚硬,似往日靠着他一身玄甲,呆傻的像棵树。

    一直到阿泉牵了我的马过来,我扯着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落日已经完全沉落西山,雪地上一片冷漠的蓝色,像一汪望不到边的大海。

    山崩地裂,而我在其中,被折断,被碾成粉末,身体每一寸都痛不欲生,却活着。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