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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向地下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拉扯。
顾海本想习惯性走向驾驶座，可脚步刚挪动，胃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脸色瞬间白得近乎透明，身子也跟着往下沉了沉，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陈念眼里，他心头猛地一紧，再也顾不上刻意疏离，快步上前，轻轻从顾海手里抽走车钥匙，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坐着，我来开。”
顾海愣了一瞬，看着陈念紧绷的侧脸，瞬间懂了他的心思，没有再多逞强，只是默契地拉开副驾车门，慢慢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强忍着胃部的不适。
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融入沉沉夜色里。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微弱的声响，陈念目视前方，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副驾，看着顾海虚弱蹙眉的模样，心就一直揪着，片刻都放不下。
一路无话，车子缓缓停在陈念出租屋楼下，熄火的瞬间，车厢里彻底陷入寂静。
顾海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声音低低的，带着勉强的释然：“我缓两分钟就好……我自己缓过来就行，你早点上楼休息吧。”
话音落下，车内的空气骤然一沉，变得寂静无声。陈念猛地沉默下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这么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顾海。
他看着顾海白得透明的脸颊，看着他死死皱着的眉头，看着他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浑身都透着虚弱，却还在强装没事，不想让他担心的模样。那一瞬间，陈念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强忍克制，全都溃不成军。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上前一步，稳稳将顾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楼道口走。还是熟悉的重量，还是熟悉的发力方式，一切都和从前无数次照顾他的时候一样，自然又默契。
狭小的出租屋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陈念掏出钥匙，指尖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锁眼对准。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陈念身上独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气息。
这气息像一张网，瞬间把顾海所有的理智都罩住了。他瘫在陈念怀里，连站都站不稳，鼻尖全是陈念的味道，混着深夜的凉意。
陈念把他半扶半抱地拖进屋里，随手把灯打开。
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这间逼仄却干净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几张陈念喜欢的海报，沙发是旧的，却被擦得发亮，到处都是陈念的生活痕迹。
这种“领地入侵”的感觉，让顾海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水……”顾海虚弱地开口，整个人往沙发上倒，却被陈念一把拽住，硬生生按坐在了沙发边缘。
陈念翻箱倒柜地找胃药。
抽屉、柜子、药箱……翻得乱七八糟，指尖被纸箱边缘划了道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手里攥着几粒胃药，走回顾海面前。
“张嘴。”
顾海乖乖含住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
陈念又起身，去厨房灌了一个暖水袋，塞进顾海怀里。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顾海下意识收紧手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陈念的手背。
两人都是一僵。
陈念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夜色，声音绷得紧紧的：“躺着。”
顾海顺从地躺下，躺在陈念的旧沙发上。
狭小的空间，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顾海能清晰闻到陈念身上的味道，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看到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顾海终于不用再装了。
他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掌控全局的胖熊老板。
只是一个被胃病折磨、脆弱不堪、只能依赖陈念的病人。
顾海拽着陈念的衣角，半清醒半昏迷地喊，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念念……”
陈念坐在床边旁，指尖轻轻搭在他抵着胃部的手背上，动作熟练地帮他揉着。
他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了。
（满意不。写个刀子你们还不让我好好刀。哼。）
清晨的守护，与满血归来的他
天色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晕开一抹柔和的光亮。
顾海是被一阵温润的触感唤醒的，胃部没有了昨夜的绞痛，反倒透着一股暖暖的惬意，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低头的瞬间，心口骤然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
陈念并没有上床歇息，就这么趴在床边，蜷缩着身子，以一个极别扭又疲惫的姿势，睡了整整一夜。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顾海的手掌，十指相扣，不曾松开分毫；另一只手，还轻轻贴在顾海的胃部，保持着整夜安抚痛感的姿势，连睡梦中都在护着他难受的地方。
陈念本就身形宽厚，趴在狭窄床边显得格外局促，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睫毛安静垂落，睡得沉实，显然是守了整夜，累极了才睡过去。
顾海一动不动，生怕惊扰浅眠的人，只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沉稳安心。望着陈念疲惫的睡颜，他眼底翻涌着心疼与珍视，心底沉寂已久的笃定，也一点点重新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陈念悠悠转醒，刚一抬头就对上顾海的目光，先是一愣，慌忙收回贴在对方胃部的手，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几分不自然：“醒了？胃……还难受吗？”
“不疼了。”顾海声音温柔，握着他的手却没松开，“辛苦你了，守了我一夜。”
陈念没再多说，抽回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淡淡开口：“我去熬点粥，你洗漱一下，清淡的粥养养胃。”
那一晚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关系在平淡里悄悄回暖。
此前一段日子，顾海精神状态持续低迷，情绪起伏不定，连带城西项目的竞标推进都慢了下来，整体进度被对手赶超，公司内部也渐渐传出不少流言。
可这几天，在陈念有意无意的照顾与陪伴下，顾海的心情一点点平复，身体状态也彻底好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精气神，不再是之前那副疲惫憔悴的模样。
只是顾海心里依旧急迫，恨不得立刻把人重新拉回身边，可他也清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步子太急只会把陈念推得更远。
思虑再三，他找了个没人的空档，悄悄给李浩拨了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浩那边先笑着开口，语气熟稔又直接：“哟，稀客啊顾总，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说，你跟她最近进展到哪一步了？”
顾海闻言，语气里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局促与无奈，压低声音含糊带过：“就……刚缓和一点，我想慢慢挽回，又怕拿捏不好分寸，把人逼跑了。你经验多，给我支支招。”
李浩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给的建议也实在稳妥：“那就别逼太紧，细水长流最稳。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你的好，你照常关心、照常守着就行，别搞突然进攻，等对方自己松口，比什么都强。”
顾海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心里那股焦躁也慢慢沉了下来。
“知道了，谢了。”
挂了电话，顾海望着窗外，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不急，这一次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把人重新捂热。
从这天起，顾海便开始了低调又执着的温柔攻势。
第一天，他早早起床做好爱心早餐，现做的三明治搭配温热的牛奶，准时守在陈念出租屋楼下。陈念一出门就瞥见那辆熟悉的车，还有站在车旁，没了往日凌厉、反倒带着几分憨厚笑意的顾海，他下意识想低头绕开走，却还是被快步上前的顾海轻轻拦住，把早餐塞进了他手里。
第二天，顾海依旧准点等在楼下，没多说多余的话，只是默默打开副驾的车门，眼神温和，安安静静送他到公司楼下，全程分寸感拉满，不给他半点压力。
第三天，早餐除了三明治和热牛奶，还多了一份养胃的小米糕，顾海挠挠头，轻描淡写地说是“顺手多买的，吃不完浪费”，可眼神却一直不自觉地落在陈念脸上，藏不住在意。
第四天，下班时间刚到，顾海的车就停在了公司楼下，依旧是沉默的等候，开车途中也只轻声问了一句“今天工作累不累”，语气轻柔，生怕惊扰到他。
第五天，他不仅带来了热乎乎的早餐，还递过来一个柔软的护颈靠枕，语气自然：“看你平时久坐办公，脖子容易酸，这个靠着舒服点”，细心到把陈念的小习惯都记在了心里。
第六天，顾海照旧雷打不动地出现，还是温和的神情，稳稳的守候，没有激进的表白，没有步步紧逼，只是用最平淡的陪伴，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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