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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握着手机，纠结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松了一道缝隙。他指尖轻敲屏幕，打出四个字，迟疑片刻，狠狠按下发送键：
「陆哥，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表情，却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陆沉送上祝福。
消息发送的瞬间，几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新年快乐，小阳。」
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没有半句追问思念，只有最踏实的关心：
「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许阳盯着屏幕，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
他不是为了新年祝福动容，而是这个人，在跨年夜默默等他主动的时候，心里还始终记挂着奶奶的身体，记挂着他所有的牵挂与难处。
他平复着眼底的湿热，目光落在聊天界面的视频通话按钮上，指尖悬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怕接通之后无话可说，更怕陆沉问起他心底的答案，他给不了，也不敢面对。
可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想念又疯狂滋生，他太想听听陆沉的声音，哪怕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也好。
他盯着那个绿色的按钮，指尖悬在上面抖了几下，想按又缩回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
鞭炮声又响了一阵，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陆沉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一滑——按错了，滑到朋友圈去了。他脸一热，做贼心虚般飞快地退了出来。
重新找到对话框后，这次他干脆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响了两声，通话瞬间接通。
陆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的居家卧房，氛围安稳。
“小阳？”陆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又裹着藏不住的温柔，眉眼在屏幕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阳把手机支在枕边，侧躺着身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闷闷沙哑：“陆哥……新年快乐。”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温软呼吸声，陆沉看着屏幕里许阳的模样——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软肉，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看起来比平日更小了一圈。
陆沉的心里某个地方悄无声息地塌了一块。
他想起车站那个拥抱，许阳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声不吭，却抱得很紧。那时候他不敢用力回抱，怕惊扰了那份依赖。
现在隔着屏幕，他忽然很想伸手，揉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新年快乐。”陆沉浅浅笑了，语气温和，“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许阳低着头，没说自己睡不着的缘由，陆沉也没有多问，没有半分逼迫。
许阳侧躺着，手指绞着被角，忽然小声开口：“陆哥，你……公司放假了吗？年终事情多，你累不累？”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软下来：“放了一周。不累，都忙完了。”
许阳“哦”了一声，手指绞着被角，又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开着视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陆沉说自己和家里人一起吃了饺子，许阳说奶奶包了汤圆；陆沉说公司年终的事情都忙完了，许阳说乡下比城里冷很多。
都是平淡琐碎的家常话，可许阳听着耳边陆沉沉稳温柔的声音，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慢慢放松，眼皮越来越沉，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陆沉忽然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小阳，想我没？”
许阳耳朵尖“唰”地红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细细的：“……没有。”
“我想你了。”陆沉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许阳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陆哥就知道欺负我。”
陆沉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放柔了声音：“睡吧，我守着。”
许阳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渐渐模糊。
手机屏幕的光线渐渐暗下去，陆沉的面容变成一个模糊的小轮廓，在黑暗里安安静静陪着他。
许阳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眉头彻底舒展，没有了平日里的紧绷与不安。
视频那头，陆沉也没有挂断通话，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侧躺着身子，看着屏幕里许阳安稳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良久，他才轻声呢喃了一句：“晚安，小阳。”
屏幕一直亮着，伴着两人的呼吸，一同沉入静谧的夜色里。
你想对我做什么？
天刚蒙蒙亮。
视频通话还保持着接通状态，陆沉早已醒透，静静望着屏幕里酣睡的许阳。
听筒里传来细碎轻柔的呼噜声，少年半张脸埋进被褥，肌肤被捂出淡淡的绯色。
陆沉看了片刻，轻手轻脚起身走出房间，去洗漱间打理完毕，又冲了个热水澡。
屋内暖风徐徐，他回来时只松松垮垮套着睡衣，领口与系带全都敞开，厚实的胸膛坦然露着，小腹堆叠着软肉，整个人透着温沉慵懒的气息。
他手里捏着毛巾，慢悠悠擦拭着身上未干的水汽，以为许阳还在熟睡，一步步朝着镜头走近。
他全然不知，屏幕那头的人早就醒了，安安静静躺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将所有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待到陆沉走到镜头前，唇角扬起笑意，正要开口打招呼，视线相撞的刹那，才撞进许阳清明的眼眸里。
许阳脸颊骤然发烫，慌忙将脸埋进被子里，可又不知怎么的，偷偷的露出眼睛看着。
可谁知道竟被陆沉逮个正着。
陆沉看着许阳这样低笑出声，语气裹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小阳，上次被你挨着睡，这次又被你看了个遍。这下，看你还怎么推脱，要不要对我负责？”
许阳急得立刻抬头，耳根红得通透，说话都结结巴巴：“陆哥，我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啊。”
“哦？”陆沉故意把脸凑近镜头，声音压得低沉暧昧，“这么说，你是想对我做点什么？”
许阳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下意识接话：“对啊……”
话音刚落，他猛地回过神，整张脸烧得滚烫，连连摆手辩解：“没有！我才没有！陆哥你又逗我！”
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陆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也温柔下来：“好了，不逗你了。小阳，新年快乐。”
许阳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陆哥就知道欺负我。”
屋外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炸响。大年初一的清晨，村里家家户户燃放鞭炮，此起彼伏的声响热闹了整片村落。
两人又轻声闲聊了几句，才挂断了视频。
许阳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去。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天地间早已银装素裹，屋檐、墙头、地面全都覆着厚雪，细碎的雪沫还在半空悠悠飘落。
他踩在绵软厚实的积雪上，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徒手拢起地上的白雪。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立在了院中。小雪人修得规整秀气，大雪人做得憨态笨拙，看着有些滑稽。
许阳捡来细树枝，在大雪人肚子上歪歪扭扭写下“陆哥”二字，又画了个小箭头指向旁边的小雪人，旁侧标注着一个“我”字。
他找来围巾给小雪人围上，折了两根木杈，分别安在两个雪人脸上当鼻子。
屋檐下，奶奶倚着门框静静看着他，目光满是温和。见他依旧像儿时一般贪恋玩雪，柔声叮嘱：“阳阳，外头天寒，别玩太久了。”
许阳手上动作没停，轻声应道：“知道啦，奶奶。”
他拿出手机，对着两个雪人拍下照片，发给了陆沉。
此刻的城市住宅里，陆沉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桌上饭菜温热，屋内气氛却略显沉闷。
父母坐在对面，几番欲言又止。母亲夹起一筷子菜，终究先开了口：“你张姨家的儿子，今年把女朋友带回来了。”
陆沉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父亲重重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
吃完早饭，父母收拾好东西，看向他：“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走亲戚吧。”
陆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你们去吧，我就不出门了，在家待着就好。”
父母神色黯淡下来，没有再勉强，拎着礼品出了门。偌大的屋子瞬间变得空旷冷清，压抑的情绪悄然笼罩下来。
陆沉靠在沙发上，心绪低沉烦闷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许阳发来的雪人照片。
他先是被素净的雪景吸引，目光落在两个雪人上，只觉得乖巧有趣。
再仔细一看，看清大雪人身上的字迹与箭头，顿时又无奈又失笑，指尖快速敲下消息：“小阳，合着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丑？”
许阳看着消息，嘴角悄悄上扬，调皮地回复：“对啊，丑死啦。”
两人隔着屏幕你来我往，笑着拌了几句嘴。没聊多时，院里传来奶奶的呼唤：“阳阳，别在外面冻着了，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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