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页(1/1)
“你快死了。”
神明的语气平缓如陈述事实。
“最慢四十天,你的身体就会完全异化,到时维瑟斯就会接管你的身体。你们常用的话叫什么,哦,夺舍。”
沈缘总算是表现出诧异的情绪,眼前的这位神明没给他太多压迫感,但是话里的信息量却不少。
在自己之前一定还有其他穿越者,他们一定经历过相似的困境,以至于这位智慧之神处理这种事来得心应手。
导致身体异化,甚至未来可能夺取自己身体的人是维瑟斯,那个借自己口里吐出的名字。
维瑟斯·塔尔洛斯。
伊尔询问自己的神明尊名时,沈缘本想现编一个,但是意识却被牵引着,甚至后面直接无法自控的说出了那个名讳。
现在看来当初就已经有迹可循,但对方是好是坏自己无法确定,因为伊尔的遭遇,沈缘对这些正神的抵触一点也不比对维瑟斯的少。
“这样看来,摆在我面前的应该只有两条路。”
沈缘从垂首沉思中抬起脸,那只由逆时针星云构成的右眼格外显眼。一双异瞳直直盯着悬浮的符号。
“你用我身体的异常做饵,把我引来,要么借机除掉我,扼杀维瑟斯这个隐患。要么,你打算发动神明的善心,为我指引一条出路。”
尽管眼前仅有一个符号,沈缘却清晰地感受到注视,带着打量,仿佛在估算他的价值。
漫长的沉默后,符号再次漾开柔和的光晕。
“维瑟斯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邪神。”神明的声线在青年与老者之间起伏,宛如岁月本身在低语,“我们曾将祂放逐,但祂从未放弃回归这片大陆的念头。我们和祂争斗几千年,阻止了祂一次又一次的降临。”
那声音微微一顿,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
“然而,在两千年前……祂找到了新的方法。”
“命运的长河偶尔会有些迷失的灵魂和旅者,维瑟斯在他们的身上种下种子,静待时机成熟。”
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意识。
“在你之前,已有穿越的灵魂抵达此地,也有人携着自己的躯体降临。他们……都成为了神降的容器。而你,是最新的一个。”
光波无声流转,映照着这片虚渺的空间。
“等维瑟斯将你的身体改造好的那天,既是神降之日,也是你消亡之时。”
沈缘沉默着似乎在思索,也像是在消化着智慧之神抛出来的信息。
对于那些消息沈缘并没有全信,至少只有一部份是真的。
最难分辨的谎言就是假话中掺着真实。
沈缘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引导,潜藏在神明的言语之间。
祂说维瑟斯被驱逐,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降临大陆。这一点……太像自己对伊尔撒的谎了。
一语成谶的巧合会引导人的思维,强化内心中对这件事的在意,产生对应的宿命感。
巧合应验的神奇感官带去“随口一说竟成真”的错愕与惊奇,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甚至在对方后续的话语里,不由自主地追寻更多巧合的印证,反而忽略了其他细节。
沈缘沉默着整理思绪,目前能确定的只有几点:
第一,确实有维瑟斯这号人物,但正邪不定。
第二,自己的身体在异化,至于是不是真四十天死,不确定。但异化速度很快,有迹象表明是自己使用金手指加剧这一进程
他自己也倾向于这个变化对自己未必有利。
第三,在此之前一定有穿越者前辈,且明面上智慧之神对自己没有必杀之心。
沈缘眼睫微微抬起,目光极快地从悬浮的徽记上掠过,又缓缓垂下。
无论眼前这位神明是善是恶,至少还愿意维持友善的姿态。多半对自己的处理方式,援助多过直接镇杀。
不,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直接杀死自己不仅无法阻止维瑟斯,反而可能加速其降临。
自己曾伪装神谕,期间和生命之歌的教皇几次交涉。智慧之神多次提及‘我们’,应该其他七神也知道关于邪神借助穿越者降临的事情。
那么,先找上自己的为什么会是智慧之神,而不是生命之神?
总总猜测汇成一个答案,诸神与自己身上的邪神,恐怕处于近乎同步的状态,一同陷入沉睡,又一同渐渐苏醒。
沈缘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扶着肘,姿态如同悬疑剧中逐步罗列证据的侦探。
“你很虚弱。”
一句落下,智慧之神的徽记似有一瞬凝滞,但接下来的话让沉默显的更加粘稠。
“恐怕不仅是你,其余七位神明也同样如此。你来找我,不单是为了让我意识到危机,更是在拖延时间,拖延维瑟斯在我体内降临的进程,为你们恢复力量争取机会。”
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那枚徽记,目光如静水深流:“倘若此刻邪神降临,这片大陆上……恐怕没有神明能够与之抗衡。”
“所以,一如我一开始说的,你很急。”
沈缘原先的凝重戒备缓缓散去,气势先一步回到身上。
“我向你询问,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帮我的。”沈缘扯了下嘴角,但没有溢出一丝笑意:“你却和我讲了一个故事。”
“现在想来,应该是没办法杀我,但帮我,又拉不下神明的面子。所以引导我,施压我,让我觉得危机迫在眉睫,主动向神明求助。”
沈缘静静等着对方的回复,知晓智慧之神的真正目的后,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反倒消散了大半。
“你的心思……与上一位旅人一样,令我意外。”
这近乎默认。
或许是对方有上一个穿越者做铺垫,神明的语气里并没有恼怒,只透出些许无奈的叹息。
“你猜对了一半,我确实需要你配合一起抑制维瑟斯的降临。”
本以为会有更多解释,智慧之神却在此停住,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忌多说多错,又被沈缘猜中什么。
一个由锦布做面的小巧卷轴突然出现,缓慢的向沈缘飘过来。
他没接,只是静静的看着卷轴悬浮在面前,卷面上起初空无一物,下一秒却涌现各色光粒,渐渐汇聚成山峦、湖泊与参天巨树的轮廓。
“这张地图上向你指明了方向,或许你能在那些地方找到答案。但有一句话我并没有骗你……”智慧之神的语气褪去了随意,变得更加严肃和庄重。
“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沈缘总于伸手将那收拢的卷轴捏在手里,沉默打量后,头没有抬起,语句先一步回荡在空间里。
“除了这个,想请你帮个忙。”
智慧之神有些意外,从沈缘前面的话语来看,这位对求人应该也是抵触的,这倒是让祂来了几分兴趣。
“什么?”
“你,您知道伊尔·沙利文吗?”
“知道,亚当斯断言的神弃之人。”智慧之神的语气变得古怪,也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沈缘这会才抬头正视悬浮符号:“只是亚当斯,不是神,是吧。”
智慧之神笑笑:“真敏锐。”
“所以,您能给他一个神明祝福吗?”
神明的视线如实质,落下时,空气都有了重量。
“知识永无止境,即便拥有智慧权柄的我,也有无法解答的谜题。一如现在,我看不明白你。”
甚至不等沈缘心里吐槽一句怎么比自己还谜语人的时候,眼前景象顿时化作泡影消散。
眼前清晰后入目的依旧是那高大的神像,只是从窗户外透出的光晕已经变的倾斜。
安抚伊尔
意识回笼的瞬间,沈缘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虽然他在意识空间里面好像装得死生无惧,丝毫不担心对方翻脸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那身斗篷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一大片了。
此一直静候在旁的尤此时缓步上前,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您已觐见我神,想来是得到答案了。”
沈缘:我能说你家主神给我讲了个大概故事背景后,随手扔了卷地图就没下文了吗?
他心情复杂地再次抬眼,望向那座肃穆的神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没说什么,转身就打算离开。
才迈出去几步的脚停下了,扭头看向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尤,沈缘面无表情地折回来,朝尤摊开手心。
语气冷淡:“之前的卷轴。”
尤一时间没明白,但是下一秒就想起来了,是伊尔当时的传送卷轴。失笑后那个卷轴就凭空出现在手里,同时还有两枚胸针似的物件一起出现。
“算作赔礼。”
沈缘一点没客气,全拿了。
尤看着沈缘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眼前,身后的神像又荡起涟漪。
尤没有回头,只是躬下身,低诵了几句赞美之词,而后冷漠地抬起来:“谨遵您的神谕,我的眼即您的眼,我的意志即您的光芒所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