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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它们,不是皮肤上的……是从骨子里慢慢往外渗透的冷意,很轻微,但不太舒服,服了药之后一开始这种冷意被驱散了些,但很快就加剧,毒发后浑身疼痛也并没有减轻多少,看上去倒像加重了。”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冷意?”迟续青仔细地将每个字都听进去,询问倒。
“在今日送别湘王时。”
迟续青的话语就是一顿。
从楼枝进殿到用药,他在做什么?竟然全然没有发现楼枝不舒服,光顾着和楼枝介绍疗程和药效了,楼枝怎么也没说,就顺着他的话喝药……罢了,楼枝不是一直这样么?这次能坦诚说自己不舒服倒还算是很大进步,但这样的身体体征也不同寻常,难怪楼枝进门时离他这几步远,也难怪他喝药之后立刻就毒发。
需要先处理问题。
迟续青轻轻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伸手摸上楼枝的脸颊,那因为毒发而生出的细密汗珠已经冷了下去,他轻轻擦掉,再去探楼枝的脉搏,脉搏已经平复下来,再感受不到之前的鼓噪和狂乱,平和中正,体温也恢复如常,也没有感觉到楼枝说的“冷”,但楼枝看他的表情非常认真,绝无撒谎之意。
这是什么症状?青芜没有这样的特征,难道是因为这份毒素并非完全的青芜?需要分析楼枝的血液才能确定。
他这个念头才一起,只看了一眼取血的碗,楼枝就很清楚他的想法了,迟续青才转头拿起小碗,楼枝已经从迟续青平日消毒的器材里拿出匕首,默不作声地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滑落碗中。
他放血的时候就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轻松,动作很自然,才经历过毒发后的面部本就有些苍白,这时更是没有血色,表情很舒缓。
迟续青默不作声地给楼枝上药包扎好。
……还是需要再给楼枝添置一些补气血的药,营养也需要全部跟上才好。
这一系列流程默默做完后,迟续青才轻轻将手放上来了一些,放在楼枝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边,手掌贴着楼枝的小臂,试探着楼枝的温度,问,“陛下觉得我的手温度高吗?”
楼枝伸出手握住迟续青的手,将迟续青的整个手臂往上拉,贴上自己的小臂,喟叹一声,“像一团火。”
他还在发冷的手臂贴上迟续青的,就像寒冬行人骤然抱住一个暖炉,忍不住战栗起来。
但迟续青自己手心抚摸的温度偏热,以他的温度来评判,楼枝才是体温高的那个人。
“陛下有些温度感知上的失衡,”迟续青边思索边要收回手,把这点也记下,“这点很不寻常,臣会记下,之前没有这样的情况,臣会分析陛下毒发后的血液情况,这些还需要再观察后续影响……”
那桎梏着他掌心的手微微发力,圈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他的话语。
这阵力道像是无声的宣告,又或者是冲锋的号角,两个人的呼吸像碰撞般同时停滞,几乎是下意识,迟续青猛然抽手没能抽回,而楼枝往前一步。
铃铛声轻轻一晃,在养心殿中回荡。
楼枝身量本来就高,骤然靠近,压迫感便油然而生,身上的香气与迟续青身上药草的苦寒糅杂出柔软而奇异的馥郁气息在两人身边蔓延。
在这样的气息围绕中,迟续青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指尖不可遏制地一紧,陷入楼枝的皮肤中,又触电般地张开五指。
“陛下……”
楼枝则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保持着这个拉锯的动作就将迟续青方才冷静下来的情绪又搅乱。
他别过头去看地面。
真是……冲动了。
方才为了叫楼枝开心些,他竟然鬼迷心窍说出“会”这个词,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勇气和表达不说,如今果然就引导到了如今这个场面,迟续青觉得他很难再说出什么话语,他现在觉得很不自在,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自在,只想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冷静。
但他被锁在养心殿,还能去哪里,楼枝的手抓着他,随时都可以再把他捞进怀里,虽然现在还没有这么做。
“爱卿为何不敢看我?”楼枝这个时候才垂下头,贴着迟续青的耳垂,热气拂过,“我的脸应当要比地面好看些?”
“我……”
迟续青想将自己的脸转向楼枝以证明什么,但又觉得这样好像在和楼枝较劲,处于摇摆之间,楼枝又说,“方才爱卿分明还头头是道,讲起朕的病来滔滔不绝,怎么现在不说话?”
他真的好像一个胜者,明明毒发才结束,就这样一副骄傲姿态,不依不饶的,迟续青还是被他激起了一点好强心,思来想去后忍不住道,“其实臣不说话是因为在生气,陛下放开臣。”
“生气?”楼枝的话语里带上显而易见的疑惑,“谁给爱卿气受了?”
“对,生气,还能有谁能叫臣生气?自然是生陛下的气,”迟续青转过头看他,这回要看着楼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分明早早就觉得身体不适,但又不和臣说,带着不适回来就开始喝药,也不怕和药物冲撞反应,喝完了药以后也不说,哦对了,如果不是臣追问,陛下是不是又打算隐瞒起来一点也不透露给臣?”
这回轮到楼枝眼神飘忽,他素来面部表情控制得极好,被突然发问也只飘忽了一瞬,可惜被一直盯着他的迟续青精准地捕捉到了,迟续青顿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哦,还真是,看来臣没猜错啊。”
如果不是他追问,楼枝就这样又打算蒙混过关是吧?
方才还在较劲,这下真生气了,迟续青立刻用力挣了挣楼枝抓着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和楼枝拉开距离,不冷不热地开口,“那劳驾陛下松一松臣的手,不遵医嘱的患者不是好患者,不诚实向医生交代自己病情的也不是好患者,医生不喜欢这样的患者,现在臣要去研究陛下的血样了,它比陛下坦诚得多,起码不会瞒着臣。”
他掉头往桌案走去,铃铛叮叮当当,刻意踩重了脚步像是泄愤,但还没走到桌案边,身后就伸出来一只手,这回楼枝是将他拦腰抱住,像以往那样整个人都覆盖上来,牢牢地抱住他,叫他一动也动不得。
——犯了错事还想抱他,迟续青不让,又要挣脱开,但这回楼枝没有给他挣扎的空间,手穿过迟续青的腿弯,直接将人整个抱起来坐回软榻,面对着面。
“陛下,好霸道,还强行抱着臣了?放开,臣不想被陛下抱着,”迟续青被牢牢地摁住挣脱不能后,索性侧着头往后靠,想着能离楼枝远一点就远一点,“犯了错后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臣说过臣……”
“对不起。”
楼枝突然开口。
迟续青责难的话停在咽吐不出来,受了惊般看着楼枝。
楼枝方才说了什么?是对不起吗?
楼枝见他没反应,又很快地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迟续青:“……”
他真的没有听错。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楼枝第一次这么正式给他道歉。
楼枝道歉完之后,就把他往后仰着的身体一点一点拉回来到自己怀里,又伸出手去把他侧着的头掰正面对自己,看着迟续青瞪大惊讶的眼睛,没忍住又贴近了点,似乎是想亲一亲,又想起自己似乎是犯了错不可以亲,于是抿嘴往后。
看到他的动作,迟续青也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嘴唇,垂下眼帘。
“我本来想说的,”楼枝退开这一步后才重新开口,声音轻轻的,“其实察觉到身体不好时就回来了,哪里也没去,只想见你,但进门时看你很高兴的样子,就这么朝我走来,说自己拿到了药材研制了新药,疗程也要开始了,什么事都是好事,不想让你听到坏消息,败坏爱卿的好心情。”
迟续青:“……”
楼枝不说自己病情的原因,是因为他?
那双手臂又虚虚地环住他,脸颊也贴了过来,很想像以前那样要和他“贴贴”,但又在顾忌,因此只是若即若离地靠着,没有得到准许,就不敢擅自贴近。
“其实一进门时就想抱着爱卿,但觉得身上不适,唯恐抱着爱卿时叫爱卿也不舒服,所以就没有抱着,后面毒发时想抱着爱卿,爱卿又要记录数据,一直到方才都在忍,只是忍不住,”楼枝又道,灯光下面色还是苍白的,眼神却是十足十的可怜,连话语也是软得不行,“对不起,朕错了,爱卿想怎么责罚都行,只是……能不能叫朕抱一抱?”
【作者有话说】
小楼,一款全自动闯祸机加全自动闯完祸后撒娇机。
[摊手]
兄弟
如果是强硬的要求, 迟续青会面无表情地拒绝。
如果是没有理由的恳求,迟续青也不会动摇。
但楼枝这个人说起话来不知怎么就……有条有理还那么可怜呢?
楼枝的脸颊和他的脸颊若即若离地贴着,手臂也是, 就这样虚虚地环着他, 示弱示了个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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