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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昨日从罗娘子口中打听到,原有一个姓沈的大户,族中有人做过皇商,后来得罪了大官,躲来避祸,庄里人大多是他家佃户,也逐渐有外乡人迁来,才成了如今的沈庄。



    之后沈老爷死了,留下孀居的薛夫人操持事务,据说还有个在家中常年养病的小姑子。



    鹿鸣渊回忆着昨晚跟踪的方向:“一直往前走,门上刷朱漆、打了铜钉的那户就是。”



    两人并肩沿着镂了花窗的粉墙往前走,路上逐渐多了些走动的庄里人,挎篮子的老妇,挑扁担的汉子,帮东家看顾牛羊的儿郎……



    方行柳微微蹙眉:“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鹿鸣渊面不改色,戏谑道:“可能瞧我们长得俊。”



    不待对方递来白眼,他飞快补充:“小地方遇上生面孔就会这样,看稀奇。”



    方行柳仍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他不喜欢这种直勾勾的目光,于是故意放慢一拍脚步,让鹿鸣渊稍微挡着自己。



    终于与路人擦肩而过,他松了口气,不经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却倏地从脚底窜出几分寒意。



    那些人居然齐刷刷转身,一双双错落的眼睛,仍载满好奇地盯着他。



    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拨转回身。



    鹿鸣渊姿态随意地搭着他,目不斜视,嗓音如常:“别看了,小心摔倒。”



    方行柳觉得胸腔中咚咚地跳,侧目瞥了鹿鸣渊一眼,见对方唇角微勾,脸色看不出半点异样。



    心道: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发觉了什么,故意暗示自己不能表现出来?还是说……他们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有谁在监视他们?



    正思忖着,忽听前方“镗”地一声锣响,紧接着,便有板鼓和镲子咚咚锵锵敲起来。



    空着的草场边,几块木板和椽子一搭,台上便热火朝天地演起来。



    穿月白短打快衣的伶儿正翻筋斗,帽上的红绒球也跟着在颤,鼓点变得急促,翻得也愈发快,人们的叫好也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在一声清脆的铙钹下定住身形,得了满堂彩。



    鹿鸣渊见方行柳看得入迷,也往他手里塞了三枚铜板。



    方行柳轻轻掂了掂,瞅准位置,拇指轻弹,那铜板先后划出一道圆弧,精准落入了伶儿捧着的竹笸箩中。



    伶儿神色讶异,目光很快寻到方行柳头上,在后台把脸上油彩抹净了,从人群中穿出来。



    鹿鸣渊眼光一转,嗓音有些酸酸的:“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方行柳心不在焉道:“胡说什么,我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想不起来。”



    说话的工夫,那伶儿已近至眼前,卸了妆,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五官一团稚气,自称叫小鸟。



    方行柳想到了秘境里的云起,两人都是乖乖巧巧的,颇有些神似。



    大锣鸣三响,班主在上头谢彩。



    方行柳好奇问他:“这么快就散场了?”



    “谢小郎君赏!”小鸟看方行柳的目光里透着两分莫名亲近:“明儿就要回程了,府里还要演一场答谢主家,这就赶着去呢。”



    鹿鸣渊抱起手臂,插话进来:“主家,是说那沈宅的薛夫人?”



    小鸟点头:“是呀,沈家办冬酒,主人厚道,给的赏封也比石梁县的大户多。”



    方行柳直觉这句话有点哪不太对,开口确认道:“你们是从石梁县来的?”



    小鸟还是点头:“是呀,明儿就回了呢。”



    鹿鸣渊将眉一挑:“这么远?几百里路可不容易。”



    小鸟并无察觉:“您说笑啦,石梁县就在隔壁呀,过了桥就到,不远不远。”



    方行柳心道,的确不远。



    但那桥早就断了十多年……面前这少年,却怎么跟不知道一样?



    沈庄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背上陡然一阵发寒,可直觉却让他并未露出异样神色。



    同小鸟告别后,两人拐入一条小巷。



    方行柳这才开口:“你怎么看?”



    鹿鸣渊靠在墙边:“赵家的人,庄上的人,外头来的人……呵呵,沈庄这地方,怪有意思。”



    “我想去沈宅里头看看,”方行柳略一思忖,将一只芥子囊扔给对方:“你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傍晚再来一趟沈宅……届时咱们汇合。”



    鹿鸣渊眉头一皱,并不赞同:“我得跟你一道。”



    “时间紧,咱们还有正事,在沈庄待不了太久,”方行柳瞥他一眼,举起右手:“离火戒都在,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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