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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宋禄下意识想要否认,却被季浮生的手威胁似地用小拇指勾了下她的掌心,又痒又热。这个人还真是……无赖,不过宋禄确实不喜欢沈见山,或许还真能借季浮生的手让她死心:“嗯。”
她说不出喜欢季浮生的话,只能用一声模棱两可的回答来堵死她所有的路,想要说出口的情意。
她不是她的良配,她不喜欢女生,也不会喜欢女生,她这么好的人就应该寻找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人去喜爱她、珍惜她,但这个人不会是她。
说实话,感觉到她跟季浮生一样的喜欢时她除了排斥还有一份悲哀以及同情存在的,怎么就会喜欢一个不喜欢女生的人呢。她并不是像讨厌季浮生那样讨厌沈见山的,与之相反,她们幼时的情谊虽然淡薄可也算开心。她的为人性格都是比季浮生好许多的,她不会对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恶语相向。
哪怕婚约还摆在那里并没有来得及去解,她对沈见山这个人的想法也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希望她不要跟季浮生那个家伙一样死皮赖脸,希望这次之后她们能够一别两宽,更希望她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属于自己的爱人。
季浮生听到这句轻飘飘的、并不庄重、虚假的“告白”心里却一阵躁动。一句假话令她耳根发红,一句根本都不算告白的话令她身体升温。她又忍不住开始遐想,要是这些都是真的就好了。
而沈见山被她的话扎得遍体鳞伤,想要探究她是否是碍于季浮生在场才说出这种话,但是看了两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因为她的眼睛太平静,里面没有她。就算没有季浮生也不会有她,而且,她这样的人选择纵容了季浮生的无理,那就说明她确实对她的感情比对她的多。沈见山不是什么喜欢当第三者的人,这是一件损人也损己的事情,于是她说出此生对她最后一声亲昵的称呼:“那这周我们去解除婚约。濛濛,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
“祝你幸福。”
第四十一场梦
沈见山被赶走后,季浮生心里又甜又酸,没有放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也生怕她又突然消失找不到还多出个别人,她拖腔带调的,说着:“这么久了,终于舍得跟你的好姐姐解除婚约了。”
又来了,真是弄走一个还有一个,她好痛苦。
这个讨厌鬼可比沈见山难缠多了。
宋禄也没瞒着,实话实说:“没有你我都要跟她解除婚约,我不喜欢她,就没打算跟她结什么婚。”
“濛濛,你说什么……”闻言,季浮生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大脑神经、脉搏、五脏六腑以及全身的血液也在那一秒钟全部沦为一团乱七八糟的废墟。原来她不喜欢她,也是不喜欢这个沈见山的,是她一直在给自己搞假想敌,但这也确实不能够怪她,因为她实在是太在意这个姑娘,在意到她的每一句可能只是身为朋友的仗义也会被她曲解成她喜欢沈见山,想要跟她在一起:“你是真的不喜欢她……你还要跟她解除婚约,你不要骗我。”
或许是在听她亲口说要跟沈见山解除婚约,又或许是她的“真诚”打动了她,她总算劝说自己开始信了她是真的不喜欢沈见山那个从她们两个之间横插一道的人。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抱有这件事是有间接因素跟自己有关的缘故的幻想,某种意义上,这个幻想才是她逼迫自己相信她的最终真相。
自从那些深藏在记忆里的感情在那天一触即发之后,季浮生所谓的自尊、自信以及为人处事的基本信任能力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卑又自负带来的深不见底的疑心,控制着她去歇斯底里。
生物本能的欲望犹如一条毒蛇死死捆着她,爱恨痴嗔、恩怨厌悲无时无刻都在扼杀她剩余不多的理智,即使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去压制得到的结果却永远只有一个——弄死她身边所有的人。
只要那些人都死了,她的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就只能爱她了。这是最完美的办法。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的濛濛会恨她,她会再一次成为杀人犯,她没有任何正义的理由,她的那么善良的女孩就会真的抛弃她。她不能这样,更何况那些都是无辜的也是无关的人。她不能这样,也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她不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
她想要做个正常人,做一个正直无私的好人。
可这种想法不只出现了一次,每出现一次,季浮生就精神崩溃一次。她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的?一种人人喊打的、警察口中的潜在犯罪分子。
很快,她又推翻了这个对自己的定论。
不,不对,这不对。
她本来就是个“不分黑白”的暴力狂不是吗?
她法律上的父亲就是一个杀人犯,身为他女儿的她又会是什么好人?她怎么做一个好人?
濛濛知道了肯定会更讨厌她。
纸包不住火,她迟早会知道的,那她知道了怎么办?会不会亲手把她送进警局接受制裁?
季浮生想得头疼也想不出答案,后脚还被宋禄的声音强行拉回现实,令她丢魂落魄、悲痛欲绝。
宋禄懒得重复第二次,也不知道这个人总是重复一些无意义的问题且她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东西,她已经不想再做多余的解释:“爱信不信,放开!”
“我不……”季浮生没有再跟她十指相扣,而是转而害怕又激动地抱住她,她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间蹭动,眷恋、讨好、自厌在她会离开这个可能性出现时变得更加清晰明了。然后不久,她又感觉到她的气息离她更近,上下跟着她的脑袋颤动的睫毛扫过了她的皮肤,她求着她:“我很高兴,濛濛。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久到我都数不清。”
“我曾以为你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不肯解除婚约,才会难得跑到学生会主动找我,替她说话。”
“我恨她,忮忌她,更埋怨她。”
“我不喜欢她在你身边晃悠,也不喜欢她在你心里有位置,就算是一点点也不行。我太难过太难过,你的心里太多人,不愿意分给我半分。”
“你对我总是非骂即打的,我想要亲亲你却又害怕你更讨厌我,我想要摆烂想要不管你的讨厌把你从沈见山的手里抢过来,却发现我还是做不到去直面你的厌恶,我想要牵你的手、被你拥抱却又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我的心总是容易被你捏得粉碎。我以为会再有更坏的结果,可你又跟她解除婚约了。”
“你真的不喜欢她。”
“你又给了我希望,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濛濛,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也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人,更不是什么戏文里的正人君子。我喜欢你,想要跟你在一起,哪怕让我去死我都愿意。濛濛,或许我这个人并不好,但我可以去学,学着怎么成为你眼中的好人……你不要再丢下我。”
“我真的会死的。”
面对季浮生的又一顿表白,宋禄感到窒息又难受,她的怒火又一次被心里那种独属于季浮生的无形的愧疚给压了回去,糅合了各种情绪和感情的东西令她再度想起来关于她们两个人错综复杂的、理不清剪还乱的过去。宋禄只想了几秒就不愿再想。
埋在颈窝的少女说着说着再次流泪了,在她这个人喜欢她之前,她从来没发现她的眼泪有这么多,也没发现一个人的表白能够跟死亡挂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这个人似乎在外漂泊太多太多年,仓皇迷茫又完全不知前路的心态早已令她早已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宋禄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她的表白,只是在快要十九岁的季浮生身上见到了之前那个还没有被“污染”的浮生姐姐。
现在的她其实也算不上太过“污染”,只是宋禄太过执拗,她眼里认定的事情就没有能够轻易改变的,她也试过了,试着去接受这样的季浮生,去习惯有她的生活。可是她这个人恬不知耻,分明她已经在劝说自己去改掉对她的偏见、把她当朋友,但她却在这种时候把她所做的努力都一脚踢回了原来。她喜欢她,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恋人的。
女生怎么能够喜欢女生呢?这显然超出了宋禄的认知范围。她不能接受,也不愿意接受。
“……”
但宋禄也不是什么没心肝的人,除了在喜欢她这件事以外,季浮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迫过她,倒是她,一直在强迫她接受不喜欢的人或事。
季浮生对她的承诺她零零散散地从别人那里都听说过,而自己对她的承诺却总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与偏见私自去违背这份承诺,她并没有她曾经的口中说的那么好。这不是第一次她这么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定义”自己,可她无能为力了,她是个讲良心的人,可也是个普通人,她承担不了她填不满的心,也负不了她生死的责,她只想陪着在意的人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这是她生平自愿第一次做“坏人”,不,准确来说,她已经在这个人面前自愿做过很多次了“坏人”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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