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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乘的是璃月的快商船,需要停靠在白淞镇周围的港口卸一批茶叶再折转往须弥, 琉亚利落拎着皮箱跳下船,脚步轻快走出港口。



    他落地时间正好, 脚程快的人大概中午前就能走回枫丹庭,感受着周围温暖潮湿的海风, 终于也是体会到什么叫做归心似箭——至冬的雪景和人文未尝不好,但枫丹这边有他思念的人, 对他来说, 是第一等的归处。



    再等等, 总不能就这么狼狈。琉亚这么想着,漫无目的走了两步,随便找了一家路边的小摊坐下,迅速填饱肚子后借助光亮餐具上的倒影打理头发,变形的人脸看不太清,但大概还算齐整,琉亚左看右看,总算有些满意。



    就当他拎起箱子准备出发的时候,他顿足,突然心中微悸,一股莫名的不妙预感袭上大脑。



    “轰隆——”,大地轰然震动,周围的居民有些没站定,跌倒后惊呼出声:“怎么了!?”



    “地震了?还是海啸——”震动之后再没有传来其他动静,一名青年恐慌稍减,絮絮叨叨抱怨,刚想撑地起来,却摸到一股泠泠的水流,剩下的话哽在喉中,“——!!”他目眦欲裂,张大嘴巴无声尖叫,腥红的喉腔嗬嗬喘着粗气。



    水融化入水。



    琉亚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融化成一滩水,眼瞳紧缩,定在仅剩的一堆衣物上。



    他一把将地上的小孩塞到旁边大人怀里,那人手足无措:“喂,这谁家孩子……”



    琉亚一边跑一边大喊:“散开!!”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呼吸因恐惧而急促,“往高处走——别碰那些水!人会像刚才那样融化!”



    人群哗然,琉亚看着面前看似无害的水流仍在弥漫,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这边刚用元素力抵挡,另一边的石头缝里又重新渗出。



    “哗啦”,往日平静的小溪已波涛汹涌,水平面越过河床,开始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蔓延。



    “海、海面在上升……”有一人手指颤巍巍指向远处,琉亚扭头一看,奔腾的海水如波涛般袭来,带有一往无前的气势。这边靠近港口,以海面上升的速度,不出半刻,这里就会被淹没,这里所有的枫丹人就会失去生命。



    灾难已经来临。



    “救命!!”



    “啊啊啊啊——妈妈!!”有人亲眼看着母亲融化,瘫软在地上恸哭不已,手忙脚乱地用手捧那团透明的水滩,她和她脸上的泪水,同样也逃不开被海浪吞噬的命运。



    哭号、哀叫,混乱席卷了整个白淞镇。



    琉亚嘴唇颤抖,不,不应该这样,含有原始胎海的海水,沦陷的陆地……预言难道要在今天应验了吗?在他面前?该死!!就不能换个人吗?他怎么能救得了所有人!?



    “水!水啊!!”



    “不要碰那些水!”琉亚怒吼,但有些人根本逃跑不及,眼看着遇难人数越来越多,海水即将倒灌,他闪身至巨浪之下,腰间的神之眼光芒四射,凭空升起一道青色的风墙,抵抗这劈头盖脸的波涛。



    “往山上跑!或者去找船!”琉亚硬生生将海水分开,头发随风狂舞,中间形成一道通路,咬牙道:“快走!!”



    ……



    警备队和刺玫会陆续赶到的时候,原来坐落着小村落的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新的海面,而且还在缓缓上升,海水一层一层往上溢出。



    骚乱、动荡、恐慌,短短半个小时,往日繁华的白淞镇已经成为一座即将沦陷的死域。



    突然,海面上咕嘟嘟浮出几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原本倒置的渔船翻了个面悠悠飘荡。随后一片渔船中央钻出一个乌黑湿漉的脑袋,“枫丹人如果大面积碰到海水就会融化,几位小心一点。”琉亚将滴水的头发捋至脑后,喘着粗气道:“船给你们,搜寻困在屋顶等高处的人。”



    琉亚的喊声刚落,警备队众人便如同得到命令一样,点头应道:“好的,琉亚先生!”很明显,已经有人提前交代过,除了那维莱特不做他想。



    琉亚将几艘船推过去,特意嘱咐他们穿好防护服,一切小心。



    随后,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迅速冲到水边,“你是琉亚先生?”刺玫会的现任会长娜维娅焦急喊道,“你没事吧?”



    琉亚头发凌乱面色冰冷,影响行动的风衣早在海里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但他其实可以在水下呼吸,也只是看着很狼狈而已,他一眼认出娜维娅,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赶来救援的人手会比预料中充足不少。



    “我没事。”他摇头,正色道:“只是诸位救援的时候也要小心,这里面原始胎海的浓度很高。”



    “原始胎海……”娜维娅脸色苍白,同样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预言,果然,事关毁灭的预言又怎么会是单纯水淹枫丹那么简单。



    海水往脚边蔓延,她身后的侍从立刻掩着她往后退,“小心,小姐!”



    娜维娅当机立断:“西尔弗、迈勒斯,刺玫会带来的人手不够,我们也去帮忙!”



    “有声音……”琉亚耳尖微动,眯眼看向海面远处那些摇摇欲坠的屋顶和礁石,“那边!有好几个被困在屋顶上的孩子和老人,水还在涨!”



    迈勒斯毫不犹豫地点头,转身就要带人上船,西尔弗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去。老家伙你留在大小姐身边保护小姐。”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琉亚打断他们,迅速将身边的几条小船推过去,“两条船!你们一起去!我在另一边协助你们,娜维娅小姐就在岸上统筹全局。”话音刚落,琉亚眼神一冷,眨眼间便又消失在水面上。



    迈勒斯和西尔弗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各自带了两名熟悉水性的刺玫会成员跳上小船。



    原始胎海包含原初的水元素力量,吸引来了不少水生魔兽,它们的危害不比海水倒灌小多少。琉亚一边清理水中的魔兽,神之眼不间断亮起青芒,另一边操纵两道柔和而强劲的风轨托住了每个小船底部,像无形的滑道般将它们迅速而平稳地推向远处的屋顶。



    他在海里就像一条矫健的剑鱼,齐发的浓缩风弹托着细密泡泡的尾巴穿透魔兽的头颅,魔兽化作灰烬消失。



    海水仍在缓慢上涨,浑浊的水流中偶尔泛起不祥的淡紫色微光——那是原始胎海之水混杂其中的迹象。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大颗大颗的水珠随着贴脸的发丝往下落。



    迈勒斯搜救得十分顺利,这边又接近了一处半浸在水中的屋顶,上面蜷缩着三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孩子。老管家稳住船身,探出身去,踩着房顶一只手伸出,“别怕,把手递给我!”就在他即将拉住最前面那个孩子的手时,屋顶另一侧的木结构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块被水泡松的木板猛地塌陷下去!



    不稳的房屋结构连带着迈勒斯抓的地方也连锁反应地断裂,他不受控制地后仰,眼睛瞪大了,刺眼的太阳光在那一瞬间刺痛了他的所有视觉神经,眼前闪出水银似的光。



    娜维娅一转头便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伸手大喊:“不——迈勒斯小心!!”



    迈勒斯急速下坠,听到小姐的惊叫却再也没法回应,他惶然闭上眼睛,几乎就要坦然迎接死亡了。



    衣角碰到水面,沁出小片深色的痕迹,水痕蔓延,但衣角却就此静止了。



    在紧要关头,琉亚腾空跃出水面接住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笑了:“老先生,早说让你们小心点了,可不要因为救别人而失去自己的性命啊。”



    娜维娅捂住嘴巴,眼眶泪水一涌而出。



    琉亚眼疾手快接住迈勒斯后,西尔弗也放松下来,他驾驶着渔船迅速赶过来,稳稳接住了屋顶上抱成一团的三个孩子。



    “接住了!”西尔弗将孩子们护在船中央,转头高喊,“琉亚先生,屋顶要塌了,快退!”



    琉亚见其中一个小孩一直盯着屋顶另一侧——那里还有一只小行李箱半浮半沉,箱子上挂着一个软趴趴的玩偶。“是那个孩子的箱子……她一直抱着……”老管家低声说了一句,琉亚闻言,三两下捞起箱子丢进船里,随后迅速往后撤去,房顶轰然倒塌,霎时间,海水完全涌入。



    众人一惊,完全忘记琉亚不溶于水,“琉亚先生!”迈勒斯和西尔弗几乎同时喊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岩造物从侧面突刺而来,稳稳垫在琉亚脚下。娜维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注意脚下!这片水域下的结构都被泡软了!”



    “谢了。”琉亚应承了她的好意,踩着岩造物,三两下在岸边落地。



    而迈勒斯和西尔弗刚一上岸,就被娜维娅一手一个拉住胳膊。“你们两个!”她声音发颤,眼里有波光粼粼,像摇曳的火焰,“下次再这样……至少提前说一声!”



    迈勒斯温和地拍拍她的手背:“让大小姐担心了。”西尔弗则默默将救回的行李箱放到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孩身边——女孩猛地抱住失而复得的玩偶,哭声渐渐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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