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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来有些不愿意说话了,艾尔海森盯着他的低垂的头顶,没再说什么。



    舞台上灯光骤暗,扩音的设备滞后了一会儿,紧接着,舞台支架一旁的祖拜尔先生报幕声响起,妮露要上场了。



    艾蒙还没看到过妮露这次的舞蹈,她瞒得很紧,排练时除了剧团的人,其他大巴扎的居民也不能旁观。



    聚光灯汇聚在舞台上的舞者身边,动作柔软、灵动,还有强韧的力量感,是欢快又雀跃的,这快乐富有感染性,似乎是在为谁庆贺,崇敬又向往,还有发自内心的深刻祝福。



    艾蒙后知后觉地真正意识到,“花神诞祭”,这不是祖拜尔先生这次的商业噱头,或者不仅仅是,至少妮露表演的这支舞蹈,是一个草之国的子民在真诚地在为草神的诞辰欢欣,为祂庆祝。



    舞台的灯光效果明明灭灭地投映在艾蒙的虹膜上,不断变化,连带着照亮这个昏暗的角落,这种带着温度的颜色与他密长的眼睫辉映,将他苍白的脸庞映得莹莹生光,脸部弧度被照得明晰。



    艾尔海森对舞蹈的兴趣不大,也没心情去探究它到底包含了多美妙的情感。



    当人的大脑长久被理性指导,对于艺术和情感的理解似乎会难以避免地降低,反之同理,这就是教令院排斥歌舞艺术的原因之一。艾尔海森对教令院的诸多决策呈嗤之以鼻的态度,但他确实承认,他非常适合在这种扭曲的社会规则下生存,不抱有过多的善心,学术能力决定社会地位,他轻而易举就能拥有一个相对舒适的生活环境。



    但被理性压抑的情感大约需要足够的宣泄,艾尔海森站在略靠后一步的位置,目光全程落在艾蒙晦暗生光的侧脸上,周围的一切,汹涌的人声、欢快的歌曲、嘈杂的脚步,统统远离了,他像看着鱼缸里的鱼一样看着这方盛典,鱼群的语言不通,只有滴滴拉拉的水声。



    但隔着鱼缸的另一面,扭曲的水波映出另一人的身影,所有澎湃的情感朝那个人影静谧地涌去,就像他此刻的目光一样不为人知。



    舞台落幕了,艾尔海森适时收回高升的灵魂,眼帘低垂,为目光中明灭的情绪做遮掩,他低声道:“演出很成功,要去找你的那位舞者朋友吗?”



    艾蒙侧过脸,亲密地凑近询问他的意见:“我可以吗?”



    “你想就可以。”艾尔海森说,这才光明正大地看向他,用很自持的表情,像个正在传授知识的老师或者教授。他低头,目光似乎又变得有些严厉,“你最近总在向我征求同意,但你要明白,有些事就算我不同意,只要你想,你就应该去。”



    艾蒙在他的目光下覆着眼睫,捏着衣角有些讷讷道:“……不行,学长不同意都有不同意的道理,我应该不会去做的。”



    艾尔海森哑口无言,感觉自己都要让他给搞爆炸了,炸得头晕目眩。



    



    向妮露的新舞献上庆贺,艾蒙见她笑容灿烂,唇角也不自觉翘起,对这个所谓的“花神诞祭”也产生了真切的喜爱,他在心中向净善宫沉睡的草神献上一句祝福,走在路上的时候问道:“草神大人什么时候会苏醒呢?”



    艾尔海森沉默片刻,只道:“也许下一秒,也许再过几百年。”



    “说不定,祂现在就在净善宫过生日。”艾蒙幻想道,“小草神是什么样子的呢?祂一定是提瓦特最富有智慧的个体吧。”



    “也许祂是个幼稚的小孩,不能赋予人智慧,并不符合你心中智慧的形象。”



    “对哦,祂才五百岁,五百岁的神明还是小孩子呢。”艾蒙小心挑开耳垂旁边的一缕卷发,眨了下眼睛,回答道:“那祂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更应该过生日了。而且,智慧如果是靠神明赋予的,总感觉会是空荡荡的。”



    艾尔海森弯了弯嘴角:“空荡荡的?”



    “就是空荡荡。”艾蒙下了个定语,“别人赋予的,总不如自己得到。”



    艾尔海森这下笑得很明显,唇线都是弯弯的。



    天上除了黑色之外再没有什么颜色了,黄昏的那一点朦胧静谧的蓝早在一刻钟前完全散去。



    他们没有继续看后面的演出,艾蒙本身就是为了支持新朋友妮露,艾尔海森摆明了对这些没有兴趣,索性退出围观的队列,散步一样走在大巴扎的路灯下。



    但路边的人还不少,对演出没兴趣的人就结伴散步逛街,多是恋人或者亲人,也有关系亲密手挽着手的女孩子,所以即便是艾蒙和艾尔海森两个高挑的男性,混迹其中也不突兀。



    “艾蒙。”艾尔海森目光从旁边移过来,突然叫住了他,艾蒙脚步停下,疑惑地“嗯?”了一声。



    头发和下颌被背光照出轮廓,艾尔海森眼瞳深处也反射着一点水晶一样的碎光,“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艾蒙乖乖点头,两脚并拢了站在原地,艾尔海森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有说不出的意味,跟个钩子一样,让他一颗心跟着就也转身离开了,向身后的一个摊位飞去。



    等待的过程中,艾蒙心里还再想艾尔海森临走前的那个眼神,脑海里五花八门的想法萦绕,一会儿辩驳这个,一会儿支持那个,他看着自己的鞋尖,竟然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脚印,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在人潮穿梭时,身后横亘着的一条胳膊,把他护得很严密。



    “艾蒙学长?”有个声音响起来,艾蒙被冷不丁叫醒,摆脱了纷乱的幻想,但这个声音并不是很熟悉,他疑惑地扭头,看到了一双高高的耳朵,低头一看,原来是生论派的提纳里,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学长一个人来逛街吗?”



    艾蒙朝他礼貌地笑了下:“我和一个学长一起,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吗?”



    提纳里也摇头:“不啊,我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他因为工作要时刻盯着四周,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提纳里话音刚落,他的朋友就昂首挺胸地来了。



    “我找到了一张七圣召唤的卡牌,提纳里,我马上就要凑够一套了!”



    深棕色的皮肤,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瘦而不柴的少年身形,还有一双不工作时也显得莫名正经的眼睛。



    是之前绑了艾蒙一次的风纪官赛诺。



    艾蒙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作者有话说】



    (气若游丝)有、有没人和作者交流……



    哪怕是批评也好啊。(泪)



    文笔上、剧情上、人设上的,比起钟离篇有没有进步……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23



    “……你不是去管理风纪了嘛, 怎么带回了一堆卡牌?”提纳里眉毛一提,显得有些无奈,然后他向艾蒙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同行的朋友,现任风纪官的赛诺, 也是教令院的学者, 非要说的话, 也得叫你一声学长呢。”



    艾蒙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赛诺大人不用叫学长的,哈哈……”然后他有些多此一举地理了下袖子,眼睫低垂,暗暗搜寻艾尔海森的位置。



    他静静地蹲在几十米外的一个摊位前, 手上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正在和老板交谈,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看着艾蒙一闪而过细溜溜的腕骨, 赛诺轻咳一声,双手抱胸, 镇定地看着两人,自信地说:“其实我和艾蒙法希之前就有交际,是老相识了。”



    “是吗……”提纳里看了眼低着头明显有些拘谨的艾蒙,表情有些怀疑, 赛诺肯定地点了点头:“不打不相识。”接着他求证一般地看着艾蒙,艾蒙低眉顺眼地瞧了他一眼, 胡乱地嗯嗯点头。



    “……”这哪里像老相识啊?提纳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们说是就是吧。”



    “对了, ”赛诺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在艾蒙愣愣的目光中, 拿起手中两张造型精美的卡牌, 是标准卡牌的尺寸, 被他用握持着的姿势闪亮展示,“你有没有兴趣学习一下七圣召唤?”



    一看他就是要在脸皮很薄的学长面前做奇怪的事,提纳里眉头拧了拧:“……喂。”



    艾蒙重复一遍:“七圣召唤?”确信自己没听过这个,他眉宇间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有听过这个。”



    艾蒙不太赶时髦,所以不太了解什么是“七圣召唤”,第一时间也只注意到牌面很漂亮,好像在健康之家的病友那里见到过。



    “现在最时髦最火爆的卡牌类休闲游戏,不仅玩法有趣,背后还有感天动地的冒险故事。”赛诺冲他科普,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在成为召唤王的路上,可以极大地提升一个人的品味,享受极高的社会地位,艾蒙法希,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这里还有几张重复的,看在你是新玩家的份上,我可以送给你,足够凑一套还算不错的阵容了。”



    说着,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卡套,从里面抽出几张,面带肃穆地递给艾蒙:“拿着,这一套已经能够杀穿大部分玩家了,同时,你切记——”



    “输了后一定要报我的名字,并且记下对方的名号,等我有时间就找他们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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