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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队长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枪口在弥真额头上微微地晃，他想回头，又不敢回头，喉头上下滚动，于是额角有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流进了领口。

    呼吸不自觉的放轻，握枪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收紧了。

    额头抵上了冰冷的枪口。

    半晌。

    枪口冻得发冷，贴在弥真额头上，冰冷到骨头缝里去——

    那小队长整个人僵住了。

    唯有北风呼啸，冰雪卷起雪尘漫天。

    小队长下意识拔出腰里的驳壳枪，枪口抬起来，还没来得及喝止，弥真就往前一倾身子——

    孔世容却是径直穿过那两排黑衣汉子，又与几个看傻了的兵擦肩而过，一路走到那小队长身后，到了跟前，他从马褂底下摸出一把勃朗宁，抬手，枪口稳稳地抵在了小队长的后脑勺上。

    “你以为我不敢！真他娘的以为北城姓孔吗！我倒是要见识一下！”

    像。

    ……

    万字堂的人数已经比现场所有的兵加起来更多，原本里三层外三层将学校围起来的人现在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起来……

    右手边下来的是孔世容。

    孔连鹤站在车边，没动，只是抬了抬眼，扫了眼学校门正对面的建筑顶层，随即垂下眼，就依在车边。

    明目张胆。

    于是四下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端着刺刀的兵们愣在原地，谁也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车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们跳下来，一言不发，在车队两侧站成了两排。

    左手边下来的是孔连鹤。

    黑呢大衣，没戴帽子，一只脚刚踩到地上，目光就越过人群，落到了门口那个额头抵着枪口的人身上。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小队长的拇指往后一扳，子弹上了膛。

    “冲这里。”

    车队一直开到学校门口，刹住了。

    寒风刮过铁丝网，穿过风堂，呜呜地响。

    第二辆车的两扇后门，同时打开了。

    话音没落，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径直走到那小队长跟前。

    小队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是声音仓促，显得有那么一点不显见的狼狈。

    少年神色冰冷地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毫不避讳地对视他帽檐底下的眼睛。

    那也真他妈像。

    “哦，你不满意。”弥真道，“那就开枪。”

    深色长袍外罩着狐裘大氅，他揣着手，下车的时候倒是不紧不慢，还拿手掸了掸袍角。

    沙包后头那两挺机枪，枪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黑洞洞地对准了门口，蹲在后面的兵却觉得握不住扳机，一手心全是汗……

    ……有那么一瞬恍惚，小队长觉得自己在眼前的人身上看到了孔世容年轻时候的影子。

    弥真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可他笑了笑，说：“来。开枪。”

    “长官尽职尽责。”

    汽车来的莫名其妙，前头甚至没有放置任何的通行证。

    孔世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犹如毒蛇嘶嘶发声，他翘了翘唇角。

    黑色的别克小轿车，先是一辆，接着是两辆，三辆……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门口的学生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有人害怕的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同伴身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

    守在外围的警察和保安团的散兵们措手不及，惊叫着往两边躲，有人扔了警棍，有人扛着枪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屋檐底下，整条街的封锁一下子被冲得七零八落。

    就这样轰隆隆地压过来，气势滂沱得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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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不是亲生的种。

    “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拿枪对着我儿子的头。"

    肆无忌惮。

    十几辆黑色的汽车，就这样从街口径直冲了进来，打头那辆车毫不减速，撞开了路口的木头拒马，木头碎片哗啦啦飞出去老远。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面无表情。

    方才还在哭的那个女学生，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这时候，街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顿了顿，然后皱起眉。

    而少年素日里总是吊儿郎当带笑的黑亮圆眼，此时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他比面前的小队长稍高一点点，但此时垂着眼，居然也有了居高临下的孤傲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