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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退潮时,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有那么一些货就顺着洋流飘向不对劲的地方,按照道理英租界在法租界下游,他们等着就行了——



    一钩准了,将它拖上岸,得手的人也不贪心,直接装了车就跑,这般算作是黑吃黑的明抢——



    弥真起初还嫌无聊,蹲了半个时辰,腿都麻了。



    弥真蹲在乱石堆里,看着当一袋袋“货物”有一些被海浪推着向法租界口岸这边飘荡而来,原本空荡荡的堤坝旁,就如鬼魅般出现了无数道影子——



    有的驾着舢板,趁着夜色摸出去,把麻袋一只只捞起来,就在水面上接驳过船;



    像是水鬼落水的声音,月明星稀的夜晚叫人听得渗得慌,那便是“土麻袋”。



    但船到了外海,却不能直接靠岸——



    等到潮汐退的时候,水势倒灌,那些原本漂在海面的土麻袋,便被水往岸边推。



    当明月高悬,楼子把他带到一处僻静的堤坝底下,两个人蹲在乱石堆里,楼子什么都不许他说,只道这回先让他看看清楚大家怎么玩的……



    因为自进了北城界内交界水道开始,就写了孔家的名字,从口岸至一路到英法租界的码头这一带,除了孔连鹤手底下的监督,甚至军警林立,关卡重重,稽查队的探照灯彻夜不戏,缉私船三班倒地巡,货真要原封不动地运进来,那就是找死。



    他们大多数不像是“正规军”。



    潮水一涨,海面上就来了船。



    更多的人打扮得是码头上的老船工,晚上出来创业来了,手里一根长杆子,待有那么一两个烟土麻袋被推向岸边,他们便伸手去钩……



    楼子比了个手势给弥真眼前一晃,“捞一袋上来,上头分我们三层。”



    但从那些眉眼里看得出他们实则压根就是一伙儿的。



    “这是最近才发展出来的,我们行地的话,叫‘挠钩‘,听说一袋青鸦在市场上这个数。”



    相比起货轮那种庞然大物,这些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驳船,摸着夜色漂下来。船帮上的人也不点灯,只借着月色,把船上那些鼓鼓囊囊的东西,一只一只地往水里抛。



    “扑通——”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鸦雀无声的少年:“只要你动作够快,他们当场抓不找你,丢了烟土的土商不敢报警的。”



    北城是沿海城市,港岸许多,从英租界至法租界至华人界一路皆设有港口码头,且撇开总管一切的孔掌舵,各个口岸均有各自势力……

    正如孔掌舵的办公桌上总摆着那只月相仪,自古以来涨潮的时辰是算得准的,几时起,几时平,几时退,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营生算法,在码头做事的人都懂……



    所以必须先将这些违禁品,在半路上卸下去。



    “扑通。”



    他们卸货的法子,弥真是头一回见,也不得不夸一句巧妙得叫人叹为观止。



    一路从法租界路过,漂向英租界。



    这里头就容易出乱子。



    “扑通。”



    但法租界这段路上出现什么截胡的人,他们可就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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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潮水上来。



    ……啊,也不是没人管,可能是纯粹的管不着——



    弥真看得直愣。



    而这个时候,靠近岸上的人早就等着了。



    楼子”嘘”了一声,眼睛亮得发光:“看着。”



    更有老江湖不懂得算数甚至不识字,全凭着经验,有些靠一条风湿的老病腿,比什么仪器都还要精准。



    直叫弥真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显眼吗?”他压着嗓子问,“那么大一片浮在水上,稽查队瞎啊?”



    所以那载满了青鸦的远洋船是自那东洋国家漂洋过海而来的。



    那些麻袋体积大,目标显著,浮在海面上黑压压的一片,确实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瞧得见,可就是没人管。



    有手里握着长长的竹竿,竿头绑着铁钩子,只等麻袋被水推到近前,手腕一抖,竹竿探出去,挠钩往麻袋上一搭一勾,再一收,那一只沉甸甸的麻袋,就这么被钩上了岸……



    涨潮时,稽查队的行船和行动都受到阻碍。可是叫被那些人抓住了空挡,趁着水势往里灌,麻袋顺着水漂漂得很快,等到岸上的探照灯扫过来,那些东西早就顺着水,漂到了下一处……



    那东西装得极巧,扎得密实,抛进水里之后不沉,就那样浮在水面上,被涨潮的水势推着,一只挨着一只,黑压压地漂在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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