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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没有哪个孩子真的愿意向自己的父母复仇。无论原谅他,还是报复他,你心里都不会好过的,因为他不是别人,是你的亲生父亲。”薛楼说,“哪怕他做尽一切坏事,他也是你的血亲,是他把你推到了这样两难的境地。”
“那624应该怎么做。”顾似桥晃晃手偶。
“624怎么做都没错。”薛楼说,“624怎么选择,史迪仔都会支持624,陪着624。”
顾似桥吃吃地笑了:“大学霸,这么浪漫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假话。”
“但它是真的。”薛楼抓住顾似桥的手,把两只手偶褪下来,拉过被子,“睡吧,顾似桥,明天是时候回总部一趟了。”
第二天顾似桥来到视窗,电梯门一开,31楼走廊几位秘书照样像上朝的臣子一样站着,手里等着签字的单子和文件像书一样厚。
“给他,都给他,”顾似桥指指薛楼,边走边心说老子一个病人为什么还要面对山一样的工作,“不重要的事一会儿再汇报……李伯?”
办公室门外站着的正是李总,他把薛楼拉过来,将他抱着的文件统统转塞给顾似桥:“看起来这几天状态还不错,这些工作就交给你了,薛楼得跟我走一趟,研讨会他已经缺席两周了。”
顾似桥抱着文件,又惊又无助:“李伯你就这么生抢人?”
李总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薛楼:“最近总部需要薛秘书的可不止你一个,都是我替你操持着呢。克服一下吧似桥!”
李总的话说得很对,接下来几天,顾似桥根本没什么时间和薛楼见面。他们各自都有数不清的活要干,顾似桥还额外多出一项诉讼纠纷,那就是他的继母程婉正在接受警察质询;从律师肯定的答复来看,程婉跑不了了,母子之间必须有一个把牢底坐穿,而顾似城在把亲爹顾朝阳气进抢救室后,连行李都不要就飞去了韩国。
关键时刻,什么母子情分都灰飞烟灭。
程婉吃上了牢饭,顾似城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没有合法身份,他在国外的生活连流浪汉都不如。
不过忙碌的确是很好的调节剂,加上按时吃药,顾似桥感觉状态好多了,充实的工作让他回归熟悉的节奏,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各种乱糟糟的事处理完,拢共花了一周。
天气越来越凉了,江城的九月,秋高气爽。
到下班时间,薛楼敲门进办公室,让顾似桥跟他走。
“这合适吗,”顾似桥从文件里抬起头,“咱们公司可有不少正点下班的,被人看见咱们俩坐上一辆车回世纪鑫苑未免太轰动了吧。当然,真轰动一把我也不介意,但是一向鬼鬼祟祟羞于见人的那个不都是你么大学霸。”
“今天不回世纪鑫苑,你跟我走就是了。”薛楼说。
“到底去哪啊。”话这么问着,顾似桥还是站起来。
薛楼把顾似桥的风衣递给他:“回我家。”
“你那个出租屋还没退啊。”顾似桥嫌弃道。
“出租屋不算家。”
薛楼摇摇头,在顾似桥惊讶的眼神中拿起迈巴赫车钥匙,“带你回我大姑家,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家。”
==========作者有话说:==========
父与子的对决,赢家总是分外狼狈。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集合体 。自私、虚伪、浅薄、贪婪,但因为有过一点点爱,无论真假,都会被人记上好多年。
偏偏生活又不是无脑爽剧,我们可以对伤害过自己的某些人挥拳,直到某一刻突然发现,原来在长久的压抑中,某种更复杂的感情早已比恨陪伴我们更久。
如果你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不要责怪。
这不是软弱,是你终于翻过一座山,与那个善良依旧的自己重逢。
欠债第六十三天
春南路位于江城老城区, 晚上五六点,这里有不少菜贩子摆摊,整条路行人密密麻麻, 根本过不了车。
离薛楼大姑家还有二百米远,迈巴赫就停下了。薛楼拔下车钥匙, 对顾似桥说:“再往里容易把车刮着, 咱们走去吧。”
顾似桥没意见, 解开安全带。
老城区当然不是世纪鑫苑, 没有物业管家,没有划线停车位, 到处都是自行车、电动车和摩托车横七竖八地插空停着,吆喝叫卖声交织。
薛楼领着顾似桥穿过露天市场,路过一家鱼铺时停下来。
“今天的草鱼多少钱一斤?”他问老板。
“二十二,都是新鲜的。”老板拿起网子。
“二十卖不卖?”顾似桥也凑上来。
老板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衣冠楚楚的俊美青年:“最少二十一……都是小本生意哦,真是的……”
一条二斤的草鱼以二十一一斤的价格成交,临走时老板还在嘀嘀咕咕。
“你别买东西了顾似桥,”付了钱,转身看见顾似桥从水果摊上买了一大兜橘子, 薛楼皱眉,“今天就是回家简单吃个饭。”
“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又不是见家长……”
“真见家长才不拿一兜破橘子呢。”顾似桥调侃,“怎么也得拿一箱上好的茅台, 和你大姑父酒过三巡之后郑重其事地说, 请把您的侄子交给我吧, 我会对他一辈子负责……哎大学霸你别走啊!”
来到一栋老楼, 环境看上去没比薛楼的出租屋强到哪去, 薛楼敲敲103室的门:“我回来了,大姑。”
很快门开了, 一个拄拐杖的矮个子老妇人抬头看向薛楼:“小楼回来啦?大姑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酱茄子……诶,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顾似桥,我和您提过。”薛楼拉着顾似桥进屋,“今天顺路路过,我带他来咱们家吃顿饭。”
“哦,小顾啊,我知道,”大姑忙拉开鞋柜找拖鞋,“哦哟,你说说,来就来吧,这么客气做什么……阿楼你也是,现在鱼多贵啊,不划算……”
“大姑晚上好,”顾似桥弯腰,“薛楼说您身体不好,拖鞋我自己拿就行。”
“请进请进,”大姑一边招呼人一边回头,“老头子,家里来客人了!”
屋里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本就采光不佳的一楼窗外挂满了晾衣架,风铃一样轻晃,晾晒的袜子背心的影子落在翘起的木地板上。
一个瘦瘦高高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戴着老花镜:“薛楼,这就是那个给你介绍工作的朋友?”
“嗯,我高中同学,顾似桥。”薛楼说。
“带客人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准备像样的东西招待。”姑父又对大姑道,“赶快烧水,我去把鱼处理了炖汤。”
“不用麻烦,”顾似桥忙说,“家里有什么带我一双筷子就好了。”
到最后鱼还是炖了,薛楼留在厨房帮忙,大姑则带着顾似桥在这不大的房子里参观。
“念君和阿楼都离开家之后,这间屋子就成了他姑父的书房,偶尔两个孩子会回来住。”大姑推开书房门,“我和他姑父都是农村人,没什么文化,不过他姑父平时最爱看书,说不看书人的脑子就坏掉了,为这个事没少说我,唉,倔老头,由着他去……”
“念君?”
“哦,念君是我儿子,很早就在外面打工。这孩子成绩不好,不像小楼,永远都是第一名。”大姑说到这笑了,“街坊邻居都知道阿楼,提起来羡慕得不得了呢,聪明又踏实。”
顾似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难想象小小的房间曾经住着两个大男孩,这点空间连刘燕玲活着时给她放包和高跟鞋都不够。
“薛楼在公司也可受欢迎了,是当高管的料。”顾似桥看着书架上的各种厚黑学书籍,说。
“是吗,”大姑很高兴,“我就知道这孩子不会有错,你看,这些是他上学时的奖状,我到现在都留着……”
又过一会儿,鱼汤好了,四人上桌。厨房空气不流通,薛楼和姑父满头是汗,上衣都湿透了。
“欢迎你,小顾。”姑父不知从哪找出一瓶白酒,“薛楼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多亏了你帮忙,我和他大姑随时欢迎你来做客。这杯酒我敬你!”
薛楼立刻去拦:“姑父,顾似桥他胃不好,不能喝酒。”
“太客气了姑父,”顾似桥也说,“咱们以这碗鱼汤代酒吧,您的心意我这个做晚辈的收到了。”
“也好,”姑父端起碗,“男人之间的心声尽在不言中啊!”
顾似桥莫名感觉很好笑,薛楼的大姑父说话时几乎不笑,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古板得像封建大家长。
“大姑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薛楼问。
“还是老样子,”大姑说,“尤其阴天下雨,腰疼,背也疼,全靠你姑父帮我按摩。”
“我前几天给您转了几千块钱,让您买医生说的那个按摩仪,您怎么还没买?”
“那东西都是骗人的,我给你大姑按摩也一样。”姑父严肃地说,“薛楼,不要上当受骗了,这些都是资本主义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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