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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烦死了。”顾似桥鼻音很重,“我看见你就想哭。”
隔着门板,他听到模糊的,压抑的抽泣声,最开始只有一声,后来越来越频繁,混在四溅的水花声里。
人真是个悖论的集合体啊,顾似桥边控制不住地抽气边想。说自己的爱时,喜欢两个字就像山一样沉重,偏偏安慰人时,说喜欢就像呼吸一样轻盈简单。
“没事,”薛楼拍拍顾似桥后腰,“你高中时脾气就不好,我习惯了。”
薛楼低下头,顾似桥勾住他脖子,脸埋在薛楼颈窝。
薛楼:“说实话。”
顾似桥点点头。
被这么一笑,顾似桥因为那烦人的病生出的一点眼泪顿时瘪回去了,十分难为情:“笑屁啊。我刚刚好不容易调理好了,都赖你。”
“滚!”顾似桥怒了一下,而后冷静,“其实你说得对,我也感觉到自己和高中那时候不同了。这十年,他们都说想不到吊儿郎当的顾似桥竟然也会变成工作狂,可我自己知道,只有工作能让我忘了很多事,工作比抽烟喝酒都能麻痹人的神经。”
很神奇地,他感觉堵在胸口的一股气疏解开了。
“这不叫脆弱。”
但惊悚过后,某种非常陌生的感触浮现出来,他不知道如何辨别。
“可我不喜欢。”顾似桥咬牙,“谁要动不动就这么脆弱。”
“你别进来!”顾似桥急道,“你别进来,大学霸,算我求你。”
而后他伸出手:“过来。”
薛楼说:“好点了吗?”
他们面对面站着。
薛楼抱着顾似桥,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慢慢感觉到颈侧断断续续的呼吸,以及细碎的哽咽。
“不丢人的,顾似桥。”胸腔的震动紧贴着传来,“我喜欢。”
薛楼:“好,我不进来。”
顾似桥偏过头,把眼泪悄悄蹭在薛楼睡衣上。
薛楼不常笑,这点在现在这社会其实颇为吃不开。人处下位时,笑是最廉价的名片,上位时笑是别人参照的晴雨表,薛楼却对谁都不大笑,要不是在床/上太过意乱情迷,顾似桥怀疑薛楼连这种时候也可以做到没有表情。
“……今天对不起。”他说,“你也知道我嘴上没个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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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做没用的。咱们家所有房间门的备用钥匙都在外面。”
屋里温度有点低,青年没穿浴袍,也没穿着惯常的衬衫西裤,只是在白t恤外加了件藕色针织衫,整个人柔软又单薄得不像话。
屋里传来顾似桥瓮声瓮气的声音:“别管我。”
“慢慢的我发现自己开始得胃病,有时候通宵睡不着,有时候又困又累,一动也不想动。记忆力也变差了,网上有歌词怎么说来的,脑雾?我猜我就是那样。谈生意时会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面前的合作方的名字,忘了合同上的条款。所以我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工作来弥补这一切……”
门从里面拉开,顾似桥站在门口。刚冲了澡,头发半干。
顾似桥有点惊讶地抬眼。
薛楼笑了。
顾似桥板着脸,嘴角紧抿,眼皮敛着。
好像薛楼的确是这样一个人,索要爱让他辗转忐忑,给予爱却让他甘之如饴。
像是有预感似的,薛楼还是没走。
等了几分钟,薛楼听见花洒打开的声音,淅淅沥沥的。
“你闭嘴行不行啊。”他说着,却没关门,也没有走。
他就这么站在主卧门口足足十分钟。
当然啊,顾似桥心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该死的病让老子变成泪失禁了,再像前天一样哭成个泪人儿,说出去他还混不混?
“我一看见你就想哭,还不脆弱?”
薛楼的手攥拳又松开。
所以薛楼一直冲他笑,顾似桥心里反而有点惊悚……
“回房间关上门,是怕我看到你哭吗?”薛楼问。
顾似桥没声了。
“这只能证明你受了很多委屈,而你看见我的时候选择不压抑自己的天性。”薛楼说,“这不值得懊恼,相反,我很高兴成为被你选中的那一位。”
顾似桥眼角慢慢泛红了,摇摇头。
“是赖我。”薛楼笑着,轻轻说。
“不想我看见也没关系。”薛楼抬手理了理顾似桥的针织衫领口,“我可以躲起来,等你整理好心情。”
顾似桥张开口,发现喉咙锈住了,潮湿感从眼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