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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不解:“是什么?”
宋折莞尔一笑:“休书。”
归春风
下一章宋某人半真半假死
朝堂线略去了很多
段理依旧很狗
天地寂静
接下来的日子,江霖都暂时居住在南院客房里养伤,整日看书下棋,偶尔跟过来送药的尉迟安拌拌嘴。
他不再前往后院,不是故意在躲避宋折,恰恰相反,他是见不到宋折,索性放弃了。
宋折比以前愈发忙碌,经常几天几夜不回府,江霖去到后院,只能看着绿油油的玉兰树和空无一人的厢房发愣,同老任闲聊,才知宋折奉旨下其他州县查案了。
与此同时,宋折勾结奸臣逆贼的谣言在京中大肆流传,百姓有如浮萍,随风而动,看法不一,更有激愤者,特意在将军府下人采办的路上埋伏,挥拳乱打。
那日任小莲被揍得鼻青脸肿,衣衫和脑袋上尽是腥臭鸡蛋和腐烂菜叶,回到府里便委屈大哭,江霖仔细一问,没想到殴打任小莲的几位百姓竟是丰州人,因其不满宋折抄斩何知府,上京申冤,打听多日,偷摸报复。
老任得知此事,摇头叹气,有日在账房前召集大伙,分发身契和银钱,遣散了一批人。江霖那日没在,正巧去了梁喜那,回来忽觉府里冷冷清清,老任没瞒他,坦诚是宋折临走前下的吩咐,若有何不对,及时放人离府。
老任又说,宫里还会送下来一批奴仆,宋折许是有意遣散以前的家奴。
江霖郁闷不乐,总觉处处生疑,想要当面质问宋折究竟在谋算什么,但迟迟等不来人。
这日深夜丑时二刻,宋折同河綦从禹州回来,廊下分别,各自回屋。
府里熄了灯,黑漆漆一片,月亮给薄云遮蔽,月光不甚清明,宋折浑身疲惫,解开风衣,抬眼看见厢房檐下黑影,愣了愣,举步往前。
江霖一声不吭,贴在门扉上,像一抹鬼影,直到宋折走上石阶,他才抬眼,跟着宋折进到屋里。
点上火烛,屋里亮了,宋折将风衣挂在架上,踱到桌边,倒了杯茶,仰头饮尽,江霖双手搭在桌上,交叠握起,直直盯着宋折看,默不开口。
宋折灌了两盏茶,分他一眼:“夜里不睡,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江霖看他劳累的脸,皱起眉尾,斟酌道:“我在阿喜那都听说了,你这些日子捉拿了大批官员,下狱审讯,百官如今对你,甚为恐惧,都疑心你和周家勾结,你难道不担心他们届时联合起来弹劾你吗?”
宋折睨他,笑道:“我是奉旨行事,他们要弹劾我,陛下自会保我。”
江霖见他一脸无所谓,暗暗捏握双掌,追问道:“段理那人,当真不会害你?”
宋折放下杯盏,移到架子旁边,打开衣柜,翻找寝衣,神情淡淡,像是知道江霖想确认什么,回道:“我既然选择为陛下效力,自然信他的品德,他不会害我,也不会取我性命。”
江霖仍是不安,却说不清不安的源头,默然不语,宋折捧着寝衣,扫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夜深,你回去吧。”
江霖起身,拉住他的手,脸色凝重,沉声道:“你向我保证,若我离开,你也会好好活着。”
宋折扭头,看他片刻,倏尔一笑,圈住他的手腕,似要拨开,却用力握了握,淡淡道:“是生是死,与你无关……你若离开,不要再回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说完,他推开江霖的手,叹息一声。
江霖怔愣原地,神情黯然,直到宋折踏出房门,他才收起心思,回过头,下定决心道:“……我明日就走。”
宋折一停,微微侧脸,思量片刻,幽幽道:“明日宫里举行春猎,我要随陛下进山,想来是没空送你了……”
江霖捋着鬓发,飞快道:“明日你可否陪我用过早膳再入宫?”
宋折一时没回,静在那,江霖低笑两声,眉心不悦,仍装作轻松,强硬道:“就当是替我送行了。”
宋折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江霖看着那人重新拾起步伐,去往浴房,他顷刻收起笑容,跌坐回凳上,面色复杂。
隔天清晨,天光大亮,热气融融。
江霖起床洗漱,回到堂上,捡了椅子坐下,没一会,宋折从廊下过来,一席青衣,长发高束,英气飒爽,他偏着头,同河綦搭话,不知聊了什么,脸上隐有笑意。
河綦神情严肃,似要辩驳,双唇蠕动几下,却吐不出字,他抬头望进堂里,与江霖接上视线。
江霖摸摸后颈,心里正疑,待两人走近,才知河綦为何这样看他。
“想来你是要回悬岭去看林懿,悬岭路远,我让河綦送你一程。”
宋折落座,擦了擦手,看向江霖:“你不用推辞,我近来在宫里树了不少敌,他们若发现你从我府上离开,说不定会派出人手拦截。有河綦相助,你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江霖看看河綦,有些犹豫,但听宋折语气,显然不容拒绝,他只好点头,河綦见他答应下来,抱拳一礼,去马厩选匹上路的好马。
河綦一走,堂上只剩两人,早膳是老任准备的,与寻常没什么区别,清清淡淡,江霖握着勺子,吃了两口粥,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主位那。
正好宋折抬头,目光便撞上了,江霖登时挺起背,有种偷看被捉个正着的尴尬,慌乱眨眼,脸色微微涨红。
宋折停住筷子,扫了眼他的粥碗。
“今日饭菜不合胃口?”
江霖低下脸,摇了摇头。
宋折便不再说话了,自顾用膳,江霖拨着清粥,心不在焉,频频抬头,瞄向宋折,一顿早膳下来,他光吃了一碗清粥,余下的都没动。
任小莲今日陪宋折进山,早上醒来便帮忙收拾东西,这会把东西都搬上了马车,奔回堂里禀报。
宋折瞧了眼天色,站起身:“时辰不早,我该进宫了。”
江霖盯着桌面,低低嗯了声,余光瞥见那人经过,他落下双眉,红着眼眶抬头,在那人踏出门槛之际,急忙张嘴。
“宋折!”
宋折回头,脸色平淡,等他后面的话。
江霖咬住下唇,眼瞳湿润,他脑子空白,根本想不到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翻动几下嘴巴,茫然失声。
日光明媚,洒在那张英朗的面容上。
这个人,他日思夜想七年,厌恶憎恨七年,到头来发觉自己大错特错,想要悔改却为时已晚。
眼睫轻落,泪水滑下脸颊,江霖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一声呜咽。
宋折深深望过来,脸上全无表情。
“江霖。”
他语气轻缓,隐在眸底的冰川一一浮起,在春光下消融殆尽,微风掠过,川水荡起涟漪,泛出盈盈热意。
“……我走了。”
随话落下,他旋身便走,留给江霖一片纷飞的衣角,江霖追出大堂,扶着门框,怔然落泪,看他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任小莲坐在车辕上,眼里含泪,挥手喊道:“霖儿哥,路上平安,早些回来!”
江霖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几刻钟后,河綦返回大堂,看见江霖呆坐在椅子里,端着一碗冷掉的粥,他提步上前,清清嗓,提醒马车备好了。
江霖眨着红肿的眼,随口应了声,放下碗筷,起身回屋拿东西,河綦跟上来,拍拍他的手臂。
“大人还有件东西要还给你。”
江霖吸着鼻子,止住脚步,探出手,河綦挠挠后颈,抬起下巴,往后院示意:“大人说,那东西在玉兰树下,你亲手去取。”
江霖恍惚回神,睁大双眼,想起什么,疾步冲向后院,河綦见他发足狂奔,吃了一惊,急忙去追,江霖跑得极快,扑到玉兰树下,瞪着不生杂草的树底。
河綦慢一步赶来,看见江霖弓起身子,疯狂刨土,他不禁咋舌,担心江霖双手受伤,俯身拉人,江霖神情狰狞,猛地挥开他的手。
不一会,老任提着铁锹过来,碰碰江霖的肩膀,哽咽着说了几句,江霖塌下身子,沾满湿泥的手颓然垂落,他傻瞪着眼,面色空空。
“当年大人种下这株玉兰,说是为了悼念故人……”老任铲开黄土,颤巍巍道:“……原来这故人,是小江你啊。”
河綦面露不解,踏上前,接过老任手里的铁锹,帮忙铲土,他力气大,三两下便铲出一个深坑,触到僵硬的木板,他蹲下身,挖出一块方盒。
普通木盒,板上有虫蛀的痕迹,河綦弹开土渣,扫干净木盒,放在江霖面前,江霖抱着木盒,涕泗横流,他掀开木盒,里面还有个稍小的盒子,楠木所制,色泽乌黑,盒顶贴有一指黄布。
布上落有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写着:林宝羡宋照霜之墓。
当年他以为宋折死在塞北,日夜痛哭,以楠木盒为棺材,放入羊脂玉佩和青玉扣,爬上寺庙为其念经送福,四十九天后,他在黄布上落笔,封在盒顶,葬于那株二人相遇的桃花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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