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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澜把那条语音听了两遍,回了一条:“好。妈妈和妈咪,替你看着画。”
发送。
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易钧泠在收拾行李,箱子摊在床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一件一件码进去。听见语音,她头也没回:“见微?”
“嗯。让我们替她看着她的画。”
“你跟她说,”易钧泠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她的画,一幅都没掉。就是她那盒蜡笔,再不买新的,她的画就只能画单色了。”
张清澜把这话原样打了过去。那边秒回一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跟着一条语音:“妈咪最好啦!”
易钧泠收拾东西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放免提。”她说。
张清澜把免提打开。小人儿的声音立刻灌满了整个房间,叽叽喳喳,从幼儿园的滑梯讲到奶奶腌的萝卜,讲到她新学会的成语——“妈妈,我今天学了一个词,叫‘归心似箭’!奶奶说,就是你们现在的样子!”
“奶奶说错了。”易钧泠对着手机说,“我们不是归心似箭。”
“那是什么呀?”
“我们是,”她想了想,“箭在弦上。”
“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易钧泠把最后一件衣服码进箱子,拉上拉链,声音很轻,“马上就回去了。睡吧,见微。”
“妈咪晚安!妈妈晚安!”
语音挂断,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张清澜看着她合上箱子,把箱子立到墙边,动作利落,一丝不乱。
“姐姐。”
“嗯。”
“回申城,你就能见着见微了。”
“嗯。”易钧泠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张清澜,你猜见微长大以后会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
“她不会记得节目,不会记得热搜。”她说,“她会记得荡子里的河灯,记得船,记得她妈妈摇橹,她妈咪坐在船头。小孩的记忆,拣的都是这些东西。”
“那我们以后常带她来。”
“好。”易钧泠应了一声,转身去关灯,“睡吧。明天早起。”
灯灭了。
张清澜盯着天花板,把“箭在弦上”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发出去,正中靶心,就好了。
她想起黎承业临走时拍着她肩膀说的那句话——“张工,特辑好好录,董事会都看着呢”——想起那个人问“是陪家人还是交作业”时的眼神,想起那盏漂在最前头的河灯,和灯下那四个字的愿。
快了。她对自己说。特辑录完,节点就到了,协议松口,玻璃门打开。
录完,就好了。
她当时是真的这么信的。
窗外,鹤渚的晨雾从芦苇荡上升起来,白茫茫的一片。那六盏河灯,早在夜里熄了火,顺着水,漂去了谁也看不见的下游。
特辑前夜
一
高铁进申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深秋的天,灰蒙蒙的,站台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半。张清澜推着两只箱子出站,易钧泠走在她身侧,手里只拎着一只装文件的小袋子——在鹤渚上车前,她伸手要分一只箱子,被张清澜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手,两只都归了自己。
“你给我一只。”
“不用,不重。”
“张清澜。”
“你空着手,”她把箱子并到一侧,腾出自己的右手,递过去,“刚好牵我。”
易钧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放了进去。
那只手有点凉。张清澜把掌心拢了拢,把它整个包住。
这一段的正片素材,后期配的花字是:【行李归我,你归我。】
弹幕照例嗑,却嗑得有些心不在焉:
“嗑是嗑到了,但我怎么笑不出来呢”
“自从上一期‘录完就好了’之后,我看她们撒糖都像在看倒计时”
“别自己吓自己,转场申城,职业特辑,搞事业去了,搞事业的女人最美,没事的没事的”
高铁是中午的班次。
过了两站,易钧泠就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连着几站转场,谁都缺觉。张清澜感觉到肩上一沉,侧头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的姿势固定住了——左手还回着项目组的消息,右肩纹丝不动。小周在工作群里连发了十七条语音,她全转成了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第十四条,肩上的人动了动,她立刻按灭屏幕,等那阵动静过去,再重新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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