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页(2/2)
张清澜在黑暗里侧过身,把那个人轻轻圈进怀里。
屏幕这头安静了一瞬。
那年是高三。某个刷题刷到深夜的晚上,她翻出手机里存了很久的一张旧照片——县中门口的状元喜报,红纸黑字,边角已经在一次次换手机的数据迁移里磨得发黄。喜报上除了照片和分数,还有一栏“特长荣誉”,印着:钢琴十级,省级优秀学生,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
她盯着那栏字看了很久,想,这个人会弹钢琴啊。
“那为啥?”
县中没有琴房对外开放,她就攒钱,在县文化馆办了张月卡,每天午休溜过去,练四十分钟。没有老师,就对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一个音一个音地找;没有教材,就把《梦中的婚礼》的谱子打印下来,标满指法。右手三个月就会了,左手练了半年,和弦怎么都合不上。
琴行是假的。
“流氓战术。”易钧泠说。
虽然她不会想到,真到了那一晚,说“归我”的,是另一个人。
她当时答不上来。现在她能答上来了:为了将来,某个山里的夜晚,某个停了半首的曲子——她能坐到琴凳上去,说一句“剩下的,归我”。
后来高考来了,月卡到期了,她再没有摸过琴。
“明天。”易钧泠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躺下来,声音听不出情绪,“女儿点的,总不能赖。”
“嗯?”
想得多了,就变成了:我也想会。
“不识。”张清澜理直气壮,“但是我会数数。一、二、三、四,数错了你别笑。”
她摇头。
她一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首。这个落雨的夜里,她忽然觉得,根本不用想——打印谱子的那天,文化馆隔壁的琴行正在放这首,她就记住了。年少时的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不留余地,认准了一个音,就是一辈子的事。
“张清澜,”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明天要是……我又停了呢?”
“停了我就接着唱。”张清澜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闭着眼睛说,“我唱歌跑调,你一受不了,就接着弹了。”
满屏幕的人都笑了。易钧泠笑着点头:“好。明天弹给你听。”
“明天?”张清澜问。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怀里的人笑出了声。
文化馆的琴很旧,琴房朝北,冬天没有暖气。她就搓着手练,指尖冻得通红,弹热了再搓,搓热了再弹。管理员大爷看她天天来,午休那四十分钟,悄悄给她多留十分钟。
“那我给你数拍子。”
大爷问过她一次:“小姑娘,练这个干啥?考级?”
值了。
易钧泠顿了顿,往她怀里靠了靠。
“兔子的耳朵只剩一只了。”
灯关了。雨声还在下。
张清澜躺在黑暗里,听身边人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睁着眼睛,看帐顶模糊的轮廓。
“那就一只耳朵发誓!”
“睡觉。”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清澜。”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的一点天光,看枕边人的睡颜。雨声沙沙,那个人的眉头是舒展的,唇边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做了什么好梦。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兵不厌诈。”
“我陪你。”她说,“你弹,我在旁边给你翻谱。”
“没有谱。”
“那妈咪明天弹给我听好不好?”见微拍着胸脯,“我用兔子的耳朵发誓,我一定安安静静听完!”
这些事,她不打算说。
那笑声很轻,蹭在她的胸口,震得她心口发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真的。”易钧泠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声音很软,“妈咪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琴谱。”
说出来的喜欢会缩水,藏在手里的不会。就像那首曲子,她练会了前奏,把后半首空着——空了那么多年,今天,终于有人坐到了琴凳的另一端。
“你识谱吗?”
没有琴行。
“最差也陪你。”她说,“姐姐,乐感是仪器测不出来的。陪你是。”
“你的乐感,”易钧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忍笑的认真,“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差的。”
“晚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