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2/3)

    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

    弹弹弹，弹到指尖发麻发烫，失去知觉，终于能够干净利落地落下最后一个和弦，画上圆满的句号。

    在家里，在琴房练，在课桌上对着空白的作业本练，周末去奶奶家放空时也练。

    施然有些迷茫地“嗯”了一声，抱着猫看着他下了车。

    施然有些出神。

    “你发烧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粥，保温杯，和药，沈礼周道，“先吃点粥吧，然后吃药。”

    他好像并不打算多介绍几句自己的近况。刚刚遇到了如此尴尬的场景，好像也并不打算多问一句。

    “你真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好的小猫。”她鼻音很重地夸赞它，又用它的毛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坐直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像崭新的车。但又是几年前的款式。

    拜托，施然。

    音符在车内跳跃起来。起先是单音轻轻叩击，像密集的金色流星雨洒落夜空，而后旋律变得密集，宽广，如潮水般一层层地涌了上来，几乎冲上车顶，冲出车窗。

    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车子继续驶向前方。

    胖虎最不喜欢给人抱，施然每次都强买强卖，和它大战百十回合，有时甚至还要程子淼帮忙。

    车内好空旷，没有任何装饰、日用品，也没什么使用痕迹。

    施然瞥向身旁男人安静的侧脸。

    又过了一会儿，车门被打开。

    聊天页面也很安静。

    沈礼周拎着大包小包，裹挟着浓稠而安静的黑夜进来，然后递给她一条厚厚的绒毯。

    什么工作要去这么早？

    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正左思右想时，沈礼周的车速开始变得缓慢，停在路旁。

    而她也恰好没什么解释的欲望。

    温暖，柔软，熟悉的小猫给她安心的味道，让她喉头泛起莫名其妙的酸意，她忍了一秒，又一秒，胖虎的肉垫突然柔和地贴在她脸颊上，却没有任何推拒的力道。

    那时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没有她施然弹不下来的曲子，更没有她施然做不成功的事情。

    微信界面的置顶仍标注着“老公”，程子淼的头像是她曾经心血来潮画的一只抱着橙子的小猫。

    她安静地待在车上，停顿两秒，翻开了手机。

    手机很安静，没有任何一条消息。

    沈礼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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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爸爸妈妈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是名利场上摇曳生姿的大小姐，还是曾经翻云覆雨的钢琴女神，不要搞得好像被谁抛弃了一样。

    需要6：30前抵达。

    施然懵懵然地拆开粥，胖虎也凑上来嗅，虾蟹的鲜味混着米香扑面而来，里面混杂着姜丝和油条碎，香极了，是她在国外时常惦记的那一口。

    这是她高中曾练习整整一个暑假的曲子。

    只是太久不见了，两人是如此陌生，尴尬的气氛在车内慢慢晕开，施然撑住昏沉的脑袋，觉得应该努力找个话题才好。

    是钢琴乐，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不客气。”

    她咬住唇，死死地压抑住凌乱的呼吸。

    肾上腺素慢慢褪去，施然“哦”了一声，感觉大脑昏昏沉沉，有些发懵。

    城市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光点越来越小，头顶的夜空彻底暗下来，繁星闪烁，世界显得恢弘而辽阔。

    她也曾勒令程子淼换掉，但对方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懒得换来换去”，又道“谁敢说我？”，拽得像什么大尾巴狼。

    小猫在她怀里“喵”地叫了一声。

    眼泪夺眶而出。

    她这样想着，然后把脸埋进胖虎的肚子，恶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腿长，走得有些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后来她想明白，猫和人一样，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要尊重，而不是试着改变对方。

    结束得甚至有些仓惶。

    “……我发烧了？”施然怔怔地接过那些东西，有些迟疑地重复他的话，随后才发觉自己真的浑身发冷，头晕脑胀。她道，“……谢谢。”

    后来她在无数比赛和音乐会上演奏过这首曲目，获得过无数掌声与夸赞，直到弹奏变得机械，麻木，再也找不出最初的模样。

    毕竟程子淼和她一样骄傲。

    施然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胖虎有些嫌弃又有些忍耐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她不怎么会画画，那画可以说是稚嫩，也可以说是丑，和知名商人程子淼的形象很不一致，导致他每次出席宴会加人微信时都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

    而日出前天空会先亮起来，那是霞光最美的时候。

    眼泪还是不小心流出去，把小猫的毛流得湿哒哒，它歪头舔了起来，舌苔刮到施然的脸颊，有些痛，也有些痒。

    最后一次消息，是她发去了一份她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说“签字”，对方不到五分钟便签好发回过来，道“满意了？”，她没有回，时间就在此节点彻底停滞，和他们的婚姻一样。

    说点儿什么好？

    还没来得及思考，身旁的沈礼周已经伸出手，打开了音乐。

    立春时节，海边的日出时间大概是7点左右。

    粉色小猫头的图案，很温暖，厚实，短暂地遮挡了她和他的视线，施然庆幸没有被对方看到自己哭成肿眼泡的模样。

    粥没有那么烫，温度正好，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大脑迟钝地转起，再次尝试着寻找话题。

    “抱歉。”他道，“稍等我一下。”

    当然不会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