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夏花(十)(2/2)

    “那太监给的单子里有你。”秦闯冷冷道,“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回了禀识堂,众人便没见秦生和秦闯了,应当是在忙着跟家里人准备后事,成大器的母亲成毓是远近闻名的仵作,他多少学了些,这些日子也被叫去勘察一二。

    整座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堆。学宫里的少年修士都分到了一套黑白的道袍,说是若有心,大敛那日也可着此衣前去哀悼。

    秦闯:“……站那儿多久了?”

    “没有,估计也没把我们这些个后进生的话当回事。”

    屋外是艳阳天,这两日又停了课,三人在林间散步,不一会儿就漫步到半山腰。

    接下来的三日,他们这些人都被禁足在寝屋。每日睁眼就是抄书,闭眼就在梦里抄书,秋随荆的手伤了不好拿笔,春悯和李十五还得多写半份的,三日里日日度日如年,只能靠念着那该死的秦闯要写十遍来解气。

    “你别怕。”秦闯自己哭个没完,嘴上还狠狠道,“秦家的女儿从来都是招赘不许配,不过是用不了活鳞甲,他们就敢打娶走你的主意!爹娘肯定不能答应他们,就算爹娘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把他们打出去,打死了,也不会让你许出去的!”

    成大器团着庞大的身躯,很艰难地隐蔽着:“看到了,就是……气数已尽。”

    几人沉默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闷闷地过了这禁闭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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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一只手还拿着书。他这些日子格外勤奋,手不释卷,到哪儿都揣着剑谱,走着路也爱比划,细碎的树影晃得他书页斑驳,合了书,他倒忽然想起了件事来。

    秦闯又气又急,偏偏是自己哭了叫人瞧见了不好发作,牙都快给自己磨碎了。秦生不管她亲哥的死活,瞧见了春悯他们,提着衣裙小碎步跑了过去。

    半晌,秦闯干巴巴道:“你知道那儿有人?”

    “那时天黑,又下着雨,路确实不好找。”春悯说,“但我们一群人在山里逛,最后一个都没找到地儿,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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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生的树这些天长得飞快,几乎是浇一次水就能蹿一截儿,她拍拍手站起身,眨眨眼道:“树后面的,还是树后面的后面的?”

    他豆大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秋随荆本想着,比起闭关,李十五跟着他们多历练,结识些志同道合的修士才更有裨益。可如今这外头显然并不如他想的太平,李十五冲动又迟钝,修为也不怎么样,如若当真有闪失,他都不知该怎么去见师父。

    秦家山各处挂满了丧事的挽帐、挽联、花圈,哀钟长鸣不绝,山上的亲眷子弟都绑着孝带,面有戚色,就连听课时,春悯都时不时能瞧见外头吹进来的纸钱。

    秦生又张开五根手指道:“五日。”

    “看。”她站在三人面前,一手指着那树,“不用很久的。”

    “那我们——”秋随荆话说一半停了下来,朝下方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看去,便见陆家那姐妹俩鬼鬼祟祟地蹲在树后面,不知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那钟响了一整天,晚上他们才知道,昨夜老长老便辞世,今早叫人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凉了。

    “这林子白日里好走得很。”李十五挠了挠下巴,“为何那日我们一群人晃了大半天都没找到索道?”

    有些是来探探老长老是不是真死了的,有些是来看看新的传人是什么模样的,有些只是来攀关系的,未合的棺木边游走的人似魑魅魍魉,话里话外的勾刺弄的人皮肉生疼,躺在棺中的老人反倒像个陪衬,倒是有幸不必再听这些。

    秦家山的南峰没有钟,只北面有一个。上面长满了青苔,久不修缮,他们来这里这么久也从未听过那动静,还以为早就荒废了。

    秦生轻轻“哦”了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秋随荆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可有说是怎么死的?”春悯攀着窗沿,仰着脖子问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人,“你有见到尸体吗?”

    后头的立马有样学样:“我三人也是碰巧路过,绝非有意为之。”

    第三日时,他们正在窗前闷头写字,窗外却突然传来了钟声。

    他们觉着好奇,也走近了些,很快便发现,她们正探头探脑地看着平台石凳上的两人。秦闯和秦生在那儿,兄妹俩一个蹲在小树苗边浇水,另一个站在平台边看似望远,实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抹眼泪。

    这事秋随荆拿不好主意,须臾还是上了榻,昏昏沉沉睡去了。

    春悯偏头便见秋随荆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轻轻搡他一下:“快休息吧,明日还得抄书呢。”

    “真当我们家的女儿是谁都能想的!”秦闯愤愤地踢了块脚边的碎石,狠抹了把脸,越想越气,“我现在就把他们赶出去!”

    可他也着实不明白,以李十五一个苞胎境的修为,究竟有什么可闭关三年的?李十五在门派里向来众星拱月,备受宠爱,性子软糯,又不好思索,绝不是能从闭关里破境的那种修士。

    春悯指了指自己:“我吗?”

    陆不苦尴尬不已,抱拳致歉道:“我二人碰巧路过,并非有意窥探。”

    “你站住。”秦闯阔步走来,径直掠过了那俩姐妹,走到春悯面前,“你对我妹妹什么心思?”

    “太厉害了!”春悯瞥见秦闯瞪自己的表情,忙道,“那你先忙,我就不——”

    她种下种子的那日,三人恰好都在。眼见那树的种子转眼竟然就成了个小树苗,春悯也惊叹道:“真能长,再过个十日约莫都能在下面乘凉了。”

    这事长老问询的时候春悯都交代过,可随即就传来了老长老身死的消息,倒也没人在意这个了。现在提起来,又觉得此事蹊跷,李十五抱着棵树不动,说道:“我那天好像就这棵树都瞧见了三四次。”

    他们三人插了香,行了拜礼,便早早出来了。还没走远,就听见堂里一声怒吼,随即便见秦闯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后面跟着秦生,一眨眼就蹿没影了。

    秋随荆的余光扫了过来,手指勾在剑穗上一动不动。

    秋随荆问:“秦家长老那边可有说什么?”

    无论有没有心,识不识得这老太太,大多数人还是去了挽堂行礼。这挽堂不大,小辈都只能站在外头,秦家并未命赴,许多仙门却有如闻着味儿的秃鹫,不请自来地前来致襚吊唁。

    秦闯说着转身就要重回灵堂,谁知一转头就见到了身后的螳螂姐妹鬼鬼祟祟蹲在树后,再后头还有黄雀三人组贼眉鼠眼地往这边张望。

    秦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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